第545章 时务策
八月十一。
今天是乡试第二场入场的日子。
天还没亮，方平就从如烟客舍出发了。别看这家城西的客舍位置一般，但名气却大的很。
不为别的，就因为上一届的解元，这一届的主考官唐子羽曾经下榻在此处。
如今这家客舍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不过依旧供不应求。
当时方平到店礼貌问价的时候，险些被老板报出的价格骇死。
在了解到房价为何这般贵以后，也得亏方平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这才选择落脚在此处。
天还没亮，方平就起了床，本想着先到巷子里面，来上一碗状元馉饳再出发。
都说上马饺子下马面，这馉饳做的比饺子更像元宝，名字又叫状元馉饳，是难得的好意头。
谁不想在进考场之前，急头白脸地吃上一碗。
但谁知里面早就大排长龙，都排到了巷子外面。似乎他家就没有人少的时候，方平只好放弃了这想法。
只能等着下回再吃了。
“方兄，你第一场答的怎么样？”
和方平同住在如烟客舍，一个叫马元礼的徐州学子问道。他俩房间挨的近，又加上家里都经商，自然比别人更加亲近些。
“经义题和试帖诗答的倒也中规中矩，就是策问答的差了些。”方平如实说道。
“策问你是怎么答的？”马元礼问道。
“我写的是财用不足、朝廷府库空竭又调剂无术才致使生乱。唯有节用足财，才是解决治乱相循的根本之道。”
方平说完，马元礼皱了皱眉：“这话我原本现在不该说，但你这立意是不好。”
方平原本还心存一丝幻想，听到马元礼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马兄也觉得不好？”
“是，小了，这格局小了。你我都是经商的，家中银子虽然多到花不完，可商人在我大胤的地位你也知道，朝廷说到底还是重农而抑商。
你光谈财用，不谈道德仁义，估计考官们看一眼，便不会继续看下去了。”
方平此时也觉得，马元礼说的极有道理。亏他当时还觉得自个儿虽然说的不够全面，但也算另辟蹊径。
“那马兄呢？”
“我？”马元礼指着自己笑了笑，“我自然是怎么稳妥怎么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
“反正？”
方平在姜家呆了那么久，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立马意识到了马元礼意有所指。
“嘿嘿。”马元礼笑了笑，“反正这么和方兄你说吧，等到发榜之日，榜上必定有我。”
“马兄如此笃定，难不成？”
“呵呵，有些事意会即可，不必说出来，方兄。”
方平却摇了摇头：“马兄这话还是说的满了些，这回乡试的主考官是个刚正不阿的人，那些取巧的法子怕是行不通。”
马元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方兄这话说的未免天真，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什么刚正不阿。要是真的刚正不阿，那说明你给的银子还是不够多。”
看着马元礼不屑的语气，方平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唐子羽真的和这些考生有所往来？
是他看走眼了？
......
贡院内。
房间的几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唐大人，下官以为这农商孰本孰末，实在不应该作为第三场的考题。”一名姓房的同考官说道。
“我大胤的商业较前朝是发展了不少，商贾的地位也高了一些，但说到底我大胤的立国根根本还是千千万万的农户。孰本孰末，一目了然，又有何可辩驳之处。”
“下官也以为房大人说的话在理。”周维扬说道。
“另外唐大人在题目里说，我大胤承平日久，户口滋繁，田野不加辟而食者日众，货殖不加增而用者日广。又说《周官》有九职之辨，这分明是认为理应同样重视商贾。这学子们揣摩意思，也只能答些农商并重的话出来。”
唐子羽听着这些人说出的话，接着转向贺锦林：“贺大人以为呢？”
贺锦林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农商皆有利于我大胤，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若论起孰本孰末，我也以为无可争议。”
眼见所有人都认为这第一道题出的不好，唐子羽知道若是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恐怕是说服不了这些人了。
唐子羽轻轻一笑，随即开口道：“诸位大人，我想请教诸位一个问题。”
眼见唐子羽这般态度，众人连呼不敢。
“我大胤相比起三代、相比起秦汉来，每年朝廷的岁入是多了还是少了，农户每亩产的粮食又是多了还是少了？”
众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唐子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出来。
“自然是多了，莫说三代、秦汉，即便相比起前朝，我大胤每年的收入也超过四成不止。而且因为耕作方式更合理，亩产粮食自然也是增多的。”一个同考官说道。
“王大人说的不错，那我在请教诸位一个问题，三代、秦汉饿死的人多，还是我朝饿死的人多？”
唐子羽此话一出，一众同考官一怔，这问题实在有些尖锐了。
眼见没有人作声，唐子羽笑了笑：“无妨，诸位不必太过紧张。那我换个问题，明明我大胤的岁入，农户亩产的粮食都变多了，但大多数人还只是依旧勉强能填饱肚子，过得日子并没有比三代、比秦汉好上多少，这却为何？”
当唐子羽问出这个问题后，贺锦林不由皱起了眉头，对啊，这是为何？
这几百年来，明明一直在进步，但为什么百姓的日子却没有好多少呢？为什么还是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
他不禁望向了唐子羽，他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诸位可有谁知道答案？”唐子羽看着一众同考官们。
一众同考官皱眉的皱眉，沉吟的沉吟，半晌无人作声。
“其实很简单。”唐子羽笑了笑。
然后他用手指向了自己刚写下的第三场题目的几个字，户口滋繁。
贺锦林看到后，立马福至心灵：“因为人变多了。”
说出来以后，贺锦林立马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要想这么久。
大胤的人口远超前代，即便亩产粮食比前朝多了一些，岁入也多了一些，那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可能压根就没多。
“呵呵，贺大人说的不错，那贺大人有没有想过，照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岁入或许不断增多，亩产粮食也或许会继续增加，但我大胤的百姓依旧会为温饱发愁。”
本来以为豁然开朗的贺锦林，立马又迷惘了。
虽然唐子羽说的有些违背他的直觉，但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这是为何？
唐子羽则明白，他给贺锦林说的这些，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中已经探讨过，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马尔萨斯陷阱。
在古代，无论中外，没有哪个国家哪个朝代能够跨出这个陷阱。
“这.....这......”贺锦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若果如唐大人所说，那唐大人认为应当如何破局？”有同考官问道。
“呵呵，这破局之法或许便藏在我写下的那几道题目中。”
唐子羽说完，一众同考官不由重新审视起了唐子羽写下的那几道题目。
(https://www.uuubqg.cc/91565_91565321/310076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