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9 章 鄂伦春父子,送鹿胎
李向阳朝西北那片林子看了一会,弯腰把脚边的麻绳捡了起来。
“看半天了,出来吧。”
声音不算大,在林子里传出去却很清楚。
那边没动静。
来福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张着嘴,鼻子朝林子里抽了两下。
来财还伏在那截倒木上,只把耳朵转了过去。
高处的夜王也偏过脑袋。
过了片刻,林间先响起一声马的喷鼻。
枝叶跟着晃了两下。
两匹马从树后慢慢露出身子,离这边还有二三十步便不肯走了。
前头那匹还好,只在原地犟着,后头那匹已经开始往旁边横,缰绳扯得绷直,鼻孔里呼呼喷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边的豆包。
豆包刚吃完那块肉,正趴在树下舔爪子。
察觉到动静,它抬起脑袋。
后头那匹马立刻又退了一步。
“吁!”
树后响起一声低喝。
紧接着,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前头那人四十多岁,身形精瘦,肩膀却挺得很直,一张脸常年让山风吹着,又黑又皱。
右手提着五六半,枪口始终斜冲着地。
后面的年轻得多,看着跟李向阳差不多大,一手拽着马,一手扶在枪身上。
两人都身穿兽皮,头顶狍子帽。
李向阳打眼一看就有数了,应该是鄂伦春族人。
豆包刚一起身,年轻人的手便顺着枪身往前滑了半截。
前面的男人没回头,只往后压了压手。
“别抬枪。”
年轻人顿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李向阳没出声。
这两个人在林子里待了不是一时半会。
刚才狼群扑鹿的时候都没乱放枪,这会出来也知道先把枪口压着,至少不是那种见着东西就搂火的生瓜蛋子。
两边隔着一段距离站了片刻。
中年男人先看了一眼来福,又扫过倒木上的来财,目光这才落到满地狼尸上。
五头狼横在林子里。
有的挨了枪,有的脖颈塌了一块,还有一头腰胯都变了形。
再往前,是开过膛的大公马鹿、两个塑料桶、包好的鹿茸,还有刚才归拢出来的那些东西。
男人只是扫了一眼,脚下没停。
走到能看清林沟那边时,他反倒慢了下来。
三头活鹿还在那里。
那头受伤的小公鹿后腿上带着血,走动时明显不敢使劲。
男人往那边走了几步,两匹猎马却说什么也不肯跟。
他回头看了一眼,干脆把缰绳往旁边树上一绕。
“乌图,看着点。”
年轻人应了一声。
眼睛却还盯着豆包。
李向阳拍了拍豆包的脑袋,
“豆包,边上待着去。”
那两人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惊讶!
豆包抬头看他没动。
李向阳手往外一摆。
这家伙才慢吞吞爬起来,贴着灌木往旁边晃。
经过两匹马的时候,连脑袋都没偏一下。
两匹猎马反倒紧张得直刨地。
乌图赶紧把缰绳往回收了收。
一直等豆包钻进另一边灌木,他肩膀才松下来一点。
中年男人已经蹲到了小公鹿旁边。
没碰伤口,先看鹿站着时后腿怎么落地,又拿手从腿根慢慢往下摸。
摸到一半,小公鹿猛地挣了一下。
男人立刻松手。
等它稳下来,他换了个地方,又摸了一遍。
一直摸到关节和蹄子,才低头看向捆在腿边的那道麻绳。
他用指头往上量了量。
“这个往上提点。”
李向阳也蹲了下来。
男人已经开始解绳扣。
“近路没啥,真走远了,一路颠着,伤口得让它磨开。”
李向阳伸手按住鹿腿,等他把绳子往上挪了一截,才重新把扣勒紧。
小公鹿又动了两下。
这回麻绳没再蹭着后臀上的口子。
李向阳看了男人一眼。
“大叔,手挺熟。”
“年轻时候没少碰。”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土,也没多说,起身又去了那头怀孕母鹿旁边。
站着看了会。
这次连手都没伸,只瞧了瞧母鹿腹部,又往腿上扫了一眼。
“这头路上得慢点。”
李向阳把麻绳盘回手里。
“好不容易留下的,还能给它催死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就成。”
说完,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才像想起来似的报了个名字。
“乌恒达。”
“李向阳。”
乌恒达脚下一顿。
这回是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向阳?!!”
李向阳乐了。
“咋的大叔,我欠你钱了?”
乌恒达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听人提过你。”
“那还行。”
李向阳把绳子往地上一扔。
“没臭到没人知道。”
后面的乌图这时候才牵着马往前挪了几步。
乌恒达朝他偏了下头。
“我二小子,乌图。”
乌图冲李向阳点点头。
“李哥。”
叫完人,眼睛却又往林子里转。
刚才豆包已经看够了,这回盯上的是树根底下的常威。
常威刚才吃得最饱,这会正靠着树根坐着,两只前爪往肚皮前一搭,跟个大爷似的。
见乌图瞅它,还抽了抽鼻子。
乌图旁边那匹马立刻往后缩。
“哎!”
乌图赶紧扯住缰绳。
李向阳看得直乐,伸脚踢了踢常威旁边的枯枝。
“往里挪挪。”
常威眼皮都没抬。
李向阳脸一黑。
“常威。”
这回有反应了。
很不情愿地挪了半个屁股。
乌图先看看熊,又看看李向阳,半天没把眼睛收回来。
乌恒达已经懒得管他。
从二蛋旁边慢慢走过去,目光掠过鹿肉、鹿皮和两个塑料桶,最后落到单独放着的那只帆布包上。
脚下只停了一下。
李向阳正往褡裢里塞玻璃瓶,抬头正好瞧见。
“看啥呢?”
乌恒达把目光挪开。
过了会,才往林沟那边抬了抬下巴。
“刚才那头母鹿,鹿胎留下了?”
“留了。”
李向阳朝帆布包努了努嘴。
乌恒达没再接话。
倒是乌图一下转过头。
“阿爸,那额娘。。。”
“看你的马。”
乌恒达连头都没回。
乌图张了张嘴,到底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李向阳看看他,又看看乌恒达。
这回哪还能看不出来。
他把褡裢扣好,顺手拎起旁边那只帆布包。
“家里有人要用?”
乌恒达沉默了一下,
“我媳妇身子一直不大好。”
说完就没下文了。
乌图牵着马站在后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阵子老出血,人都虚了。猎点有老人说,要是能碰着鹿胎。。。”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看了老爹一眼。
乌恒达这回倒没训他,只皱着眉把马缰绳从树杈上解了下来。
李向阳也没再往细了问。
到底啥毛病,他又不是大夫。
不过通过刚刚的接触,李向阳感觉跟这两人很投脾气。
感觉对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向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帆布包,往乌恒达那边一递。
“乌大叔,这鹿胎你拿着吧。”
乌恒达没接。
李向阳举着没动。
“拿着啊。”
“这东西不便宜。”
“我知道。”
乌恒达看着他手里的包,还是没伸手。
李向阳啧了一声。
“你家里等着用,我留着它干啥?回头拿县城换俩钱?”
乌恒达抬头看他说道:
“这是你费劲留下的。”
李向阳把帆布包直接往他怀里一塞,
“再磨叽我可收回去了。”
乌恒达下意识把包接住。
东西到了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
过了片刻才开口,
“向阳同志,这情我记着。”
李向阳已经蹲回去了,不在意的说道:
“记啥记,回头碰上啥好吃的,给我留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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