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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灯火可亲


两道雪亮的车灯柱子像两把利剑,劈开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吉普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就让人觉得冷,但也透着一股子劲儿。

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上,挂着村里刚挂上去的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里的烛火晃晃悠悠,把雪地映得一块红一块黑。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小娃娃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声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就在村里响了起来。

这时候的鞭炮金贵,小孩子舍不得一挂全放,都是拆散了一个一个揣在兜里,点着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引爆一个,“啪”的一声,能乐呵半天。

陈才把着方向盘,看着这熟悉的村落,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年头有车就是不一样。

不管多大的雪,那是真能跑。

副驾驶上,苏婉宁怀里抱着那个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槽子糕的网兜,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在这个灰扑扑的驾驶室里,红得惊心动魄。

“到了,回家。”

陈才腾出一只手,在她那被暖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手感真好。

滑溜溜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苏婉宁没躲,反而像只猫一样,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这一趟进城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踏实了。

吉普车熟练地拐了个弯,回到了村尾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车刚停稳,陈才就先跳了下去。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二话不说直接把苏婉宁连人带大衣给横抱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

苏婉宁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

“地上雪厚,别把你这新皮鞋给弄湿了。”

陈才笑得一脸无赖。

苏婉宁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那是今天在百货大楼刚买的,海鸥牌的,真牛皮,花了好几十块。

确实舍不得踩雪。

“那……那你走稳点。”

苏婉宁把头埋在陈才那件军大衣的领口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甜得像是化开了一块蜜糖。

进了屋,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毕竟出去了一整天,炉子早就灭了。

陈才把苏婉宁放在那张铺着厚厚棉褥子的木床上,转身就开始忙活。

“你坐着别动,捂着被子,我先生火。”

这年头生火是个技术活。

但难不倒陈才。

他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几块沾着煤油的引火柴。

往炉膛里一塞,划着一根洋火,“滋啦”一声。

火苗子窜了起来。

接着就是架木柴,添煤球。

那煤球是陈才特意弄来的优质无烟煤,耐烧,火硬。

没过几分钟铁皮炉子就发出了“呼呼”的声音,炉盖子被烧得微微泛红。

屋子里的温度,蹭蹭地往上涨。

苏婉宁也没闲着。

她脱了皮鞋,换上了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棉鞋,开始整理今天带回来的战利品。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满了那张这年代特有的三条腿圆桌。

“才哥,这么多东西,咱们两个人吃到十五都吃不完。”

苏婉宁看着那几包富强粉,还有那一大桶花生油,有些发愁,又有些甜蜜。

以前愁的是没米下锅。

现在愁的是东西太多,没地儿放。

“吃不完就慢慢吃,反正咱们现在有的是底气。”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过来把那一兜子大白兔奶糖拆开。

抓了一把,塞进苏婉宁的口袋里。

“以后这就当零嘴,想吃就吃,别省着。”

苏婉宁剥开一颗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果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真甜。

这就是好日子的味道吧。

“咱们得收拾收拾屋子了。”

苏婉宁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简陋的小屋。

虽然有了炉子,有了新被褥,但墙壁还是大白灰的,看着空荡荡的,没个过年的样。

“听你的,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卷红纸,还有一瓶金色的墨水。

这也是今天特意买的。

“我媳妇那是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春联和窗花,不得露一手?”

苏婉宁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把红纸在桌上铺开,裁成合适的尺寸。

又找出一支毛笔在砚台里倒了点水,细细地研磨起来。

陈才就站在旁边给她磨墨。

昏黄的灯光下,苏婉宁的神情专注而宁静。

她微微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提笔,蘸墨,落纸。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红河浪涌千层雪”

“工厂春回万象新”

横批:“大展宏图”

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子韧劲,那是大家闺秀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陈才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字!”

“这也就是现在的风气变了,要是搁以前,这字都能拿去省城参展了。”

苏婉宁放下笔,看着这红彤彤的对联,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只觉得写字是消遣,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这用场。”

“这就叫技多不压身。”

陈才把对联小心翼翼地晾在一边。

“还得剪几个窗花。”

苏婉宁来了兴致。

她找出一把小剪刀,把红纸折了几折。

剪刀在纸上飞快地游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一会儿,一张展开。

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周围还围着一圈牡丹花。

寓意“金鸡报晓,花开富贵”。

“绝了!”

陈才这次是真的服了。

我这媳妇真是个宝藏。

“来,贴上!”

陈才搬了个凳子,踩上去。

苏婉宁在下面递浆糊。

浆糊是用白面打的,粘性大,还有股麦香味。

“左边点……对,再往上一点。”

“正了吗?”

“正了正了!”

两口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光秃秃的屋子就被这一抹抹鲜艳的红色给装点得喜气洋洋。

红色的对联,红色的窗花,还有那新买的大红喜字脸盆。

整个屋子瞬间就有了家的味道。

忙活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饿了吧?”

陈才跳下凳子,拍了拍手。

“今儿晚饭我来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就拎着一块五花肉进了外间的小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在过道里搭了个灶台。

但这灶台上的东西,要是让外人看见得馋掉下巴。

案板上放着一大块五花肉,足有五六斤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旁边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那是从空间灵泉里捞出来的,精神头足得很。

陈才手起刀落。

那刀工虽然没有大厨那么花哨,但胜在利索。

五花肉被切成麻将块大小的方块。

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然后起锅烧油。

几颗冰糖扔进去,小火慢熬,炒出糖色。

肉块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就爆出来了。

陈才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泉水倒进锅里。

这灵泉水炖肉,那是真的香。

既能去腥,又能提鲜,还能让肉烂得更快。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飘到了村子里。

隔壁知青点的几个男知青,正围着火盆啃窝窝头呢。

闻见这味儿,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这……这是红烧肉的味儿吧?”

“操,陈才那小子又在放毒!”

“这也太香了,这是放了多少油啊?”

“忍忍吧,人家现在是大厂长,咱们是啥?”

“唉,同人不同命啊……”

几个知青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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