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钝刀子割肉
他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账本、合同、现金、金条、一个U盘。全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拎着垃圾袋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往外看。
那辆面包车还在街口。没动。灯还亮着。
他放下百叶窗，拎着垃圾袋下楼。
走到一楼，他把垃圾袋放在地上，掏出打火机，准备把那些东西烧了。
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没打着。
他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打着。
他骂了一句，把打火机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打火机。
这次打着了。
他蹲下去，把火苗凑近垃圾袋。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砸了一下。
“砰——”
他吓得手一抖，打火机掉进垃圾袋里。火苗碰到塑料袋，烧了起来。
他赶紧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往外掏。火苗烧到他的手，他疼得缩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往外掏。账本烧了一个角，合同烧了几页，他把火拍灭，手被烫出了几个水泡。
卷帘门又被砸了一下。
这次更重，整扇门都在晃。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有人在说话。
“孙德利，开门。”
声音很闷，像隔着口罩说的。
他没动。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转身往后院跑。后院有一扇小门，通向一条巷子。他跑过去，推开门，冲进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他沿着巷子跑，跑了大概五十米，前面是一堵墙——死胡同。
他站在墙前面，喘着粗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巷子口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孙德利，你跑不掉的。”
他往后退，后背贴在墙上。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想要你的命。”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把折叠刀——那是他随身带着防身的。他掏出刀，弹开刀刃。
“别过来。”
那两个人没动。
“孙德利，你放了八年高利贷，逼死了多少人？”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
“三十二条人命。你记不记得？”
“那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己——”
“自己？”那个人的声音冷下来。“王德发在你办公室上吊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没拦。李秀英跳河那天，你派人在后面追，逼得她没路走。张小燕从三楼跳下来，是因为你让人告诉她，不跳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孙德利的嘴唇在抖。“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还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孙德利举起刀。“别过来！”
那个人没停。
孙德利往前刺了一刀——刺空了。那个人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啊——！”
折叠刀掉在地上。他的手腕被拧得脱了臼，垂在身侧晃荡。
另一个人走上来，一脚踢在他膝弯上。他跪在地上，脸朝下，摔在巷子里的积水中。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他听见脚步声远去。
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趴在积水里，浑身湿透。右手腕脱了臼，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汽油味。
他低头看——地上的积水在发光。不是水，是汽油。
有人在地上倒了汽油。
他抬头看——巷子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不——”
打火机落在地上。
汽油着了。
火沿着地面蔓延，速度极快。孙德利想跑，巷子两头都被火堵住了。他往墙根靠，想翻墙，墙太高，翻不过去。
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
他被呛得喘不上气，蹲在地上，用衣服捂着口鼻。
火舌舔到他的裤腿，着了。他在地上打滚，想把火压灭。滚了两圈，火灭了，但他的小腿已经被烧得焦黑。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一线天。
雨还在下。雨滴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八年前，他还在菜市场卖猪肉。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杀猪，手上全是血。
那时候他觉得杀猪是最残忍的事。
后来他放了高利贷，才知道杀猪不算什么——杀猪至少是一刀毙命。
放高利贷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到你死为止。
他闭上眼睛。
火已经烧到他身边了。
热浪灼烧着他的脸，他的头发开始卷曲，发出焦糊的味道。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
脱臼的手腕，烧伤的腿，还有被浓烟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肺。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火焰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身体。
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
疼。
但他喊不出来。
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每一秒的疼痛。
火焰烧到他的胸口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天亮了。
灰蒙蒙的，下着雨。
雨滴落在他脸上，被火焰蒸发，变成白色的水汽。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天亮之后，巷子里的火被居民发现，报了警。消防车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一个小时。孙德利的尸体被发现在巷子深处，蜷缩成一团，烧得只剩骨架。
法医鉴定：死因是烧死。身上有多处烧伤，右手腕脱臼，小腿三度烧伤。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至五点之间。
现场勘查发现，巷子里有大量汽油残留物，但来源不明。巷子两端的监控都坏了，没有影像记录。孙德利身上的手机被烧毁，无法恢复数据。
治安局在现场找到了一把折叠刀，刀刃上有孙德利的指纹。还找到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有烧了一半的账本和合同，记录着孙德利八年间的高利贷业务。
案件定性：疑似他杀，但凶手不明。立案侦查。
孙浩在孙德利死后第二天就被抓了。治安局从他家里搜出了催收用的工具——铁管、电击器、胶带、还有一本详细的催收记录。
上面记着每一次暴力催收的时间、地点、手段、以及被打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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