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 逃的逃疯了！追的追疯了！
……太行山的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更甚，冷风像是刀子一般直往领口里钻，捂不住的耳朵和露出的半张脸像是在持续遭受凌迟的酷刑。
两只手别说是紧握着冰冷似铁块的步枪了，即便是揣在棉衣兜里也只觉冰凉，毫无血色，仿佛冻僵了似的。
老鬼子牛岛率领他20师团最后残余的兵力，龟缩在这黑云峰上，已经有将近一天的时间。
地势拔高的大山，冬日冷冽的寒风吹得越发肆虐。
比山下还要难熬。
即便在此次战斗开始之前，意识到这是一场冬季恶劣环境下的作战，二十师团特别为士兵们准备了御寒的棉衣，却依旧抵挡不住这漫长无际的酷寒。
援兵还没有到。
他20师团从两周前一路向八路军根据地推进作战，先后解救第一军的三大混成旅团和36师团。
作战到现在，原本携带的大量物资，尤其是军粮——不管是干粮米面，还是罐头零食，早已消耗殆尽。
别说是底层的士兵了。
即便是他师团长牛倒中将，一日三次的用餐习惯，也减成了一次。
饿极了的小鬼子们，甚至将积雪覆盖下的野草都刨出来往嘴里咀嚼——奈何这萧瑟的冬季，即便是积雪之下也找不到几根嫩绿，鬼子除了白白的浪费力气，被寒冷进一步侵彻之外，毫无所获。
剿灭了黑云寨的土匪之后，鬼子倒是从这些土匪们积攒多年的仓库里获得了一批物资，其中还有一批粮食，多了些嚼头。
但是黑云寨才多少人？
顶多百十号喽啰。
这点物资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便被消耗一空。
日军派来的飞行部队投放的空投物资倒是下来过两会，但是在外线就遭到八路军防空部队的拦截，高空投放的拖着降落伞的物资，压根儿就没有落到日军所在的山区，而是飘到了双方交界区域，被迅速发起进攻的八路军抢走。
空投物资送不进来，日军航空指挥部方面也干脆放弃了这一途径。
被围困的小鬼子们越发绝望。
甚至有饿红眼的鬼子，将原本杀死的黑云寨的100多号土匪的尸体从盖满了积雪的尸体堆中刨出来。
——真到了山穷水尽，饥饿难忍的绝境，这些鬼子并不介意化身畜牲，或者说他们本质上就是冷血的畜牲，这些也未必就不能作为口粮。
起初，老鬼子牛岛还下令阻止这一行为。
这已经不是冷血和残忍可以描述，蚕食同类，令人发指，简直比畜牲还要丧心病狂，他要的是令行禁止的军人，而不是泯灭人性的魔鬼。
但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极度饥饿更会令人疯狂，彻底失去理智。
一阵令人晕眩的饥饿感传来，就连牛岛在恍惚之间都觉得，自己也未必就不会化身魔鬼。
——率领部队冲下山去和八路军进行决战，哪怕是死在战场上，那也是军人的荣耀，总比冻死饿死在大山上好。
这是牛导原本的想法，他甚至就此向指挥部进行过汇报。
但得到的回复是：
指挥部已经从大同方向抽调重兵，向昔阳增援，114师团正在迅速西进接应，请牛岛君务必率领部队坚守，直到援军的抵达。
这让陷入绝境的牛岛又看见了一抹希望的曙光。
原本全体玉碎的想法逐渐淡去。
人的本性，当看见活着的希望，便难以爆发出抱定必死之心的疯狂。
面对八路军的重重封锁，锐气尽失的小鬼子们老老实实的龟缩在黑云峰上。
直到……
被围困的小鬼子们接近山穷水尽，刺骨的寒风一刻也不消停，前胸贴后背的肚皮时刻煎熬。
继而消息传来，南下增援的主力在沿途遭到八路军拦截，速度被大幅度迟缓。
牛岛中将的那颗心再次沉落谷底。
这是给了希望，又想让他再次绝望。
然后。
黑云峰东向，八路军包围圈的薄弱点，明显的大破绽，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直通往和顺的方向，一口气冲过去，就能彻底从这荒无人烟的大山中逃出去。
你牛岛钻还是不钻？
“将军，毫无疑问，这么明显的破绽，绝对是八路军故意设下的陷阱，或许就等着我们往里边钻呢！”
其实压根不用鬼子参谋长多嘴，牛岛一眼便看穿了八路军的意图。
但就像是被彻底困在黑暗之中，举目无光的绝望者。
当一束光突然从黑暗中照射进来，甭管它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你都难以遏制那想要一探究竟，寻找光和希望的冲动。
当然，为了谨慎起见，牛岛提前安排了一支侦查中队，率先通过八路军故意流出来的破绽向外突围，并沿途侦查确保是否藏有八路军伏兵。
按照牛岛中将的推测：“八路很有可能是想将我们从工事严密的这座大山中骗出去，然后在中途进行伏击。”
他提前安排侦查中队进行探查。
如果真是像他预测的这般陷阱。
以一个中队的覆灭，至少可以避免主力遭受危机。
大不了重新将兵力收缩回来，继续在这座大山上死守。
哪怕是做丧心病狂的魔鬼，泯灭人性的畜牲呢，老鬼子牛倒也在心底发了狠，同样可以死守在这座大山上，一直坚持到援军的抵达。
一天，两天，哪怕是一周，两周，他牛岛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熬下去。
然而出乎牛导预料的是。
侦查中队的消息很快传回：就像是百密一疏，八路军在这条方向上并没有安排什么伏兵，侦查中队的小鬼子们将周围好几公里的情况全都侦查了个遍，并没有察觉到敌军的任何踪迹。
这个方向的八路就像是提前撤走了一样。
侦查的小鬼子们甚至没有在途中爆发过战斗。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的诡异，完全不合乎常理。
鬼子参谋长难免狐疑，甚至再三劝谏道：“将军，我闻到了浓烈的阴谋的味道，八路一向大大的狡猾，我们几乎已经山穷水尽，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留下这么一处破绽，放任我们离开？
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坚守，按照指挥部传达的命令，等待援军的抵达。”
咕噜噜——
鬼子参谋长说着，饥饿的肚皮却狠狠地抗议起来。
牛岛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又何尝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我们的情况你也清楚，已经到了最恶劣的时候。
你真的要让我们的士兵们去啃食那些尸体，甚至将受伤而死的那些同胞们也作为口粮吗？
这样即便我们能够活下去，我们20师团也只会变成一群疯子，一群丧失理智的疯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吗？”
“命令部队立刻转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也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牛岛坚决地下达了命令。
他很清楚，八路军故意露出的破绽，一定是陷阱，但是这个破绽让他看到了令他20师团剩余的队伍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之后洪水滔天。
至少他可以带着他的士兵们活下来！
“进攻！”
当老鬼子牛岛告诉手底下的小鬼子们，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冲出去，就可以突破八路军的封锁，一口气冲回稳固治安区的县城，食物吃到肚饱，在热水澡中享受着睡去，有温暖的棉被，还有炽热的炭火。
本已经饥饿难耐的小鬼子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疯了一般，乱叫着发起了突围。
八路军独立野战支队临时指挥部。
当得知日军20师团残余部队已经按照大家预留的方向一路突围了出去。
丁伟笑着说道：“老宋，你说的一点不错，这包围圈里的小鬼子们在绝望中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咱们放开一个口子，甭管有没有陷阱他们都会往里面跳。
牛岛这个老鬼子倒也谨慎，还提前安排了一支侦察部队探查，不过咱们这次可是真心实意放开路线让他们走的。”
话虽如此。
老鬼子牛岛他们逃走的方向，虽然没有八路军的阻击部队，但是鬼子从黑云峰这么一撤，原本包围圈其他方向的八路军主力则迅速的追击过去。
在卫兵的保护下，踩着积雪，狼狈逃窜的牛岛，得知八路军的包围部队在屁股后面迅速追击的消息。
霎时间吓得魂不附体。
那里还有当初的傲慢和狂妄？
他禁不住在随军指挥部大骂八路军可恶，“故意放开口子让我们突围出来，现在又步步紧逼追击，这些该死的八路究竟想干什么？”
战斗打到这一刻。
老鬼子牛岛就像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已经打心底对八路军有些发怵。
但无论如何，他是不敢让八路军拦截住，重新陷入包围圈的。
那就逃！
疯了一般的逃！
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的皇军的尊严和荣耀了。
八路军一旦追上来，老鬼子牛岛立刻会安排几路后卫部队拼死阻拦——直接断臂求生，也甭管后卫部队能不能逃出来，率领其余主力继续奔逃。
至于部队携带的各式辎重，包括所拉的一门门火炮。
实在是太拖延部队撤离速度的，能炸了就炸了，来不及炸的就丢在路上，让八路军缴获去，至少可以拖延八路军的步伐，为自己的撤离争取一些时间。
恍惚之间，牛岛似乎记得某些日军少将就这么干过。
当时他还大加嘲讽，却没有想到如此卑劣的手段，有一天竟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就这么着。
逃的逃疯了，甚至逃的溃不成军。
堂堂日军甲种作战师团，哪怕被八路军分割围歼了三路部队，就剩下这么最后一路少说，也还有万余鬼子。
却如同丧家之犬，连回头迎击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这在日军的整个作战史上都是相当罕见的。
追的也追疯了！
一马当先的几位老团长，就像是竞赛似的，各自率领自己团的精锐，疯狂追击。
原本还按照前敌总指挥部的命令，有目的地追击日军，让鬼子避开一些主城的城防工事，向黎城方向逃跑。
可一路追击。
这鬼子的抵抗越来越不像回事，越来越敷衍，起初还留下几支后卫部队拼死阻拦，再后面干脆丢下各式辎重，火炮，拿物资诱惑干部。
再往后，物资和后卫部队通通的没有了。
战士们甚至直接追到鬼子逃兵的后方，朝着鬼子空门大开的背侧不断射杀——像是成了一场纯粹赛脚丫子的追杀。
开始时候，战士们追击的还比较谨慎，是按照团主力的方式，分成多路方向拦截追击。
接着，团主力一路追击的过程中逐渐分散成了营主力。
再往后甚至成了连主力。
乃至一个排。
半个排。
甚至不到一个班。
当一个班的战士们抱着各式武器，嗷嗷叫着冲上去，追上了一伙鬼子，班长高兴坏了，当即嗷嗷叫道：
“他娘的，可终于追上了，这些狗曰的小鬼子，个头不高跑得倒快，同志们，跟我杀——”
一旁的一位小战士则连忙提醒道：“班长，这情况不对呀！咱们好像冲猛了，连主力根本没跟上来，排长都被咱们落到后面去了！”
班长闻言也是一愣，扭头一瞧，好家伙，跟在自己身边的就他们班的队伍，加上自己，统共不过12个战士。
小鬼子有多少人？
一眼望去，那撒着脚丫子乱跑的鬼子少说也有个几百号。
“班长，怎么办？”
“怎么办？我他丫的也不知道怎么办，管他娘的，先冲上去再说！棒槌，你小子不是吹牛会吹冲锋号吗？一会儿把司号员那儿借过来的军号给我吹起来，咱们人虽然少，这阵仗不能弱了！”
“是！”
很快，苍茫辽阔，冰天雪地的山野便被嘹亮的冲锋号彻底打破了平静。
嘟嘟嘟嘟嘟——
“同志们，跟我杀呀！”
班长也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虽然只有一个班，12名战士，但是阵仗闹得很足。
他将12个战士全部分散开，从多个方向借助居高临下的地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杀，夹杂着在中部响起的冲锋号，还有一名奋力挥舞着镰刀旗的战士。
一时间，十二人的怒吼竟也震天乱响。
一个班，愣生生地闹出了不亚于一个连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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