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弦音乱

江起皱眉：
“我记得埃利奥特·兰登提出的末日论已经被学界公认了吧，这几年，末日论也纳入了各国教育，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这种仪式？”
“啊，那个啊？”，洪雅雅满不在乎地道，“这根本管不过来吧？！你看现在，显能者那么多，异能已经很普遍了啊，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而且，末日论又怎么样呢？按照学者的算法，最多也就是让咱们宇宙的寿命从一百多亿年，缩短到几亿年而已，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吧？”
“总之，末日论听听就好了，今天可是显能者的节日，咱们得高兴才对！”
说完，她才看到江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顿时心头一咯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触到了这位大佬的某个点了。
江起是维度理论的提出者，末日论也是基于他的理论衍生出来的，自己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不会是一直在挑衅吧？
她小心地看着江起的脸色：
“江起，你生气了？”
“我只是说说大多数人的看法，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那个末日太远了，咱们先过好眼前嘛！”
江起摇摇头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管不过来和不去管是两码事，展示型释放和使用型释放也是两码事。
但既然大家都不在意，也许是我比较较真了。”
这话洪雅雅没敢接。
接下来，宴会正式开始。
服务生们穿梭在席间，他们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多看一眼宾客，也绝不让自己发出多余声响。
托盘上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珍馐：
有产自北极圈，某种因天地异变而变异的磷虾、有元素（木）维度显能者培育出来的特殊菌类、有梵光出产的，寺庙中作为供品的神圣布丁、有西盟圣山教廷特供的圣光蜜酿等。
宴会开始之后，进行了两个仪式。
一个是献礼环节，温家选出了几名模范普通人向在场显能者表示感谢，感谢显能者为了人类社会进步做出的贡献。
一个是献能环节，由低级显能者向高级显能者献能。
华东显能商会的会长钱有道，领着一个少女，走到宴会中央。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拘谨地跟在钱有道身后。
钱有道朝主位的温老爷子一揖，道：“钱某不才，愿借小女莹莹一份微薄之能，为温老增一份福运，添一分光彩！”
温老爷子手抚龙首杖，笑道：“哦？是什么能力？”
钱有道侧身让少女上前，像展示珍品一样骄傲，道：
“莹莹，给温爷爷说说你的能力。”
毛莹莹抬起头，有些紧张的说道：“温爷爷，我的能力是[幸运·福星附体]......”
[幸运·福星附体]：让对方幸运，有利于对方的事情的发生概率大大增加，不利于对方的事情发生概率大大减少，有效期72小时。
她其实并不是钱有道的亲女儿，而是因为这个能力才被钱有道收的干女儿。
温老爷子听完，笑道：
“好啊，这个能力好啊！”
钱有道脸上笑容更盛，对毛莹莹点头示意道：“莹莹，开始吧。”
钱莹莹乖巧地对温老爷子释放了能力。
温老爷子感受自己的“运气”变化，笑的很开心：“好！有道，你有心了！”
这就像开了个头。
紧接着，又有几人起身。
一个阁皂山的灵真子带来了一个少年，向温老爷子奉上了一个赛车模型。
他的能力是[收藏家]：
将对方记忆完全抽取出来，按照对方的特性，令对方的记忆化成特定的事物，如学者是书籍，医生是手术刀等，每个记忆化成的特定事物，都具有拥有者生前的全部记忆，使用者可以随意的读取其记忆，也可以沉浸式的体验其某段经历。
这个赛车模型，便是少年抽取了一个赛车手的记忆后凝成的。
温老爷子十分满意：“这份礼物，别出心裁啊！”
云顶隐筑的创始人白清露带来的年轻人，对温老爷子轻轻挥手，温老爷子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和谐，让人看到他，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心生亲近与信服之感。
这是[氛围调和]，可以提升某人的吸引力和凝聚力。
短短几分钟，好几个不同能力的显能者对温老爷子进行了献能。
每一次献能，都伴随着恭维和赞叹。
最后，是灵山带来的一个小和尚。
他是一个生命维度的显能者，能力之一是[奉献]：可根据自身意愿，将寿命自愿让渡给他人，折损率为1：1.2，即让渡  5年自身实际消耗  6年。
只见，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小和尚肉眼可见地迅速老去——皮肤失去光泽、泛起皱纹，腰背佝偻，黑发转灰白。
而对应的，主座上的温老爷子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他脸上的皱纹变浅了，浑浊的眼球重新变亮，一直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不少。
短短十几秒，他从耄耋之年重新回到了五六十岁左右。
小和尚一下子给温老爷子让渡了15年的寿命，而他自身的损失则是18年。
随后，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被灵山的人带离了宴会厅。
温老爷子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机，狂喜之下，对明凡大师深深的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灵山厚赐，老朽铭感五内！”
明凡大师双手合十还礼，道：
“此非私谊，实为大局，东陆显能界正值激流，需老先生这等砥柱中流，持重前行。”
温老爷子郑重道：
“自然，大师放心，诸位同道厚爱，温某必当竭尽全力，任何企图搅乱大势、破坏和谐之辈，都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好！”
“温老高义！”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附和声。
接下来，气氛变得更加热闹，为了助兴，在场的一名顶流女明星展开歌喉献唱。
她的歌声中带着精神力量，歌声所至，人的心神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愉悦。
其后，至显教育的陆文瀚也展示了他的能力，他挑中了一名服务生，使用了[纸化]的能力，将这名服务生变成了一张纸。
随后，他将这名服务生折起来，又将这名服务生泡水，最后将这名服务生还原。
还原回来的那一刻，服务生吓得瘫软在地，难以描述刚才的那种口不能言，生命交托他人的恐怖体验。
在场显能者却都哈哈大笑，赞叹陆文瀚的能力实在是有意思。
最后，温老爷子在一众人的起哄下，也展示了他的能力：
“哈哈，既然盛情难却，我也来凑个热闹！”
只见他身上的“皮肤”竟然像有了生命般，微微隆起、蠕动，从他身上剥离了下来！
它绕着温老爷子缓缓飘浮了一圈，几秒钟后，他的皮肤又飘回原处，重新贴合上去。
“哈哈哈，雕虫小技，让大家见笑了！”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温老爷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显能者，他只是在移植了某个显能者的“源器官”之后，才勉强获得一点能力。
效果弱、不稳固、没什么战斗力。
但是，没人会不识趣地提起这点，因为在场很多人都是。
这已经是上层圈子里一种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只要你获得了能力，并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没人会在乎它是怎么来的，重要的是它所带来的身份认同。
在这片喧闹的顶点，温老爷子志得意满，瞥向了角落的江起。
眼中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一开始，在场众人还有些顾忌江起的存在。
但随着宴会的进行，他们渐渐的把江起给忘了，或者说，故意忽视了他。
因为每个人都笃定：即便江起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江起也的确没什么动作，他全程都在冷眼旁观。
周围的对话不断飘进他的耳中：
“……上次那个项目，遇到点麻烦，不过没事，让下面的人去‘沟通’一下，很快就解决了。”
“资源是有限的，怎么能浪费在那些天赋平庸的人身上？”
“......那批货，通过秘境通道运进来，绝对安全。”
“蓬莱的开采权......”
“那块肥肉可不能落下！”
“给我抽抽！”
“周家的产业正在被清算，也算是周振宇帮了我们得忙，等他下台......”
“.......那个C级的小明星，有个魅惑能力，已经安排好了，晚点送到您房间。”
洪雅雅咀嚼着口中的食物，问江起：
“你不吃东西吗？东西其实还不错的。”
江起摇摇头：
“不饿，你随意。”
随着宴会推杯换盏进入中后段，温老爷子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
他轻咳了一声，将全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道：
“各位，今晚请大家来，过节热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家都清楚，异管局周局长提出了一套关于显能学校和花的激进方案。
这个方案，我觉得，问题很大，非常不妥！
大家想想，这方案一旦通过，会乱成什么样？造成的动荡和损失，可能会让整个东陆的显能者力量倒退五年，外面还有昂国、诺国、西盟在虎视眈眈。
现在正是各国进行异能竞赛的时候，我们不想法子一致对外，增强自己，反而要搞内部大调整，要内斗，这对吗？
其中风险和损失谁来承担？！周局长担得起吗？”
他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露出深以为然、忧心忡忡的表情。
钱有道附和道：
“温老说的是啊！！现在这个时候内斗，不是自断双臂吗？”
阁皂山灵真子抚须长叹：“无量天尊，强求划一，犹如揠苗助长，非但不能普惠众生，恐反生祸乱。”
峨眉静玄师太语气冰冷：
“显能之道，贵在传承，各家各派都有各自的法门，因材施教，如果强行搞什么显能学校，不是削足适履吗？如果异能还需要‘高考’，那就太可笑了！”
灵山、青城山、重黎生物、陈景......一位位重量级人物相继发言，意思都非常一致——坚决反对周振宇的方案！
“温老看得远，考虑得周全！”
“说得对！不能为了所谓的公平破坏了眼下来之不易的局面和积累！！”
“我们支持温老！不能坐视有人为了一己理念！置大局于不顾，这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看着众人同仇敌忾的样子，洪雅雅瑟瑟发抖：
不是，我跟江起还在这里呢，你们就大声密谋了起来，真把我们当空气了啊？
其实，温老爷子就是故意在他俩面前示威，展示他们的共识和大势。
如果能逼退江起，或者是将他吓住，那就最好不过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将江起拉拢过来呢！
洪雅雅感到一阵窒息的压力，她在桌下轻轻扯了一下江起的衣角，道：“江起，他们这摆明了是——”
她还没说完，就见温老爷子的目光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顺着温老爷子的视线一同望来。
一时之间，他俩人彻底成为了众矢之的。
洪雅雅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快停滞了。
完了，她在心里哀嚎，这下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倒是江起依旧面不改色。
他甚至都没在意洪雅雅拽着他衣角的手。
温老爷子身体微微前倾，道：
“江院士，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您觉得，周局长提出的显能学校的方案，到底可行吗？
或者说，你认为，在现在的形势下，我们东陆是该集中力量一致对外呢？
还是——进行这样一场伤筋动骨的内部大调整呢？”
他的语气不无威胁。
其他人也纷纷道，或是劝慰，或是威胁：
“江起，你是聪明人，应该识时务为俊杰！”
“江院士，何必逆势而行，非要去碰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江院士，周局长的方案，动了太多人的根本，你真的要陪他一条路走到黑吗？”
这时，龙虎山的代表满目恨意的看着江起，因为江起在北上的途中杀了他的儿子，他道：
“江起，今日你要是识相，当众跟周振宇划清界限，发誓不再掺和此事，我们还能饶过你，否则你今晚走不出这里！”
洪雅雅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温老爷子摆了摆手：
“哎~张道友，言重了，我们不是对江院士喊打喊杀，只是询问他的看法，如果他不认同我们，我们也只会把他请出去，进行深层次的讨论。”
“所以，江院士，请表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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