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观影3
尉迟惊鸿跟着林七夜他们回到了守夜人总部。
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徽章、熟悉的气息，可来来往往的面孔却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她东张西望，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猫，好奇中带着几分警惕。
走到一处安静的厅堂时，王面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我想问问……天平他们，还好吗？”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兔队长，我跟你说，漩涡那家伙贱兮兮的，明知道我吃不到，还每天在群里发美食照片，什么烤肉啊寿司啊深夜放毒，气得我想穿越过去揍他！”
她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还有你们也是，天天到处旅游，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朋友圈刷下来全是风景照，这么爽歪歪的吗？考虑过我们这些留守人员的感受吗？”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天平那家伙……”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像一条欢快的溪流，在寂静的厅堂里流淌。
没有人打断她。
王面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沈青竹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吴通玄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林七夜站在窗边，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说的那些日常琐事，群里的斗嘴、旅途的照片、平淡的早安晚安，都是他们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那些安宁的、平凡的、团圆的时光。
那些他们拼命想要守护，却终究没能握住的幸福。
“最可恨的就是百里胖胖那个家伙！！！”尉迟惊鸿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他和莫莉在一起后天天秀恩爱，今天烛光晚餐明天海边度假，这该死的有钱人，我和他拼了！”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林七夜的目光倏地柔和下来，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忽然开口：
“尉迟大雁，你觉得我们这边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帮帮我？”
尉迟惊鸿一愣，眨了眨眼睛。
留下来？
她凑近林七夜，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什么端倪。林七夜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任由她打量。
片刻后，尉迟惊鸿撇了撇嘴，退开两步。
“不要。”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才不打白工。”
而且这个位面太虐心了，她承受不住，光是想想这些人经历过的那些生离死别，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可不是来给自己找罪受的。
一旁的沈青竹烦躁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要去掏打火机——
“啪！”
一巴掌精准无误地拍过来，香烟应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沈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准抽烟知不知道？”尉迟惊鸿叉着腰，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抽烟臭死了，到时候找不到对象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青竹保持着叼烟的姿势僵在原地，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能默默弯腰，把那根被拍飞的烟捡起来，揣回口袋里。
算了，惹不起。
尉迟惊鸿来得实在不赶巧。
她前脚刚到守夜人总部，凳子还没坐热乎，【混沌】后脚就挑衅过来，祂显然是想探探虚实，看看守夜人究竟在昆仑虚发现了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
祂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威压如山岳倾覆般笼罩而下，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震慑一下这帮凡人。
然后一巴掌就呼了过来。
“啪！”
那声响亮得整个总部大厅都为之一震，【混沌】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偏向一侧，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他大爷的咋还没死？！”尉迟惊鸿怒目圆睁，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老娘看见你就烦！看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举着刀劈头盖脸地朝【混沌】砍去。刀光如瀑，杀气腾腾，每一刀都带着恨不得把对方剁成肉酱的狠劲。
【混沌】狼狈地侧身躲过一刀，又被紧跟着的一脚踹飞出去，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祂挣扎着爬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
按理说，以祂的实力，在这世间能与之匹敌的存在寥寥无几。可此刻祂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被压制住了，这个女人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击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打得祂毫无还手之力。
“卧槽！”【混沌】一边躲闪一边破口大骂，“哪来的疯女人！”
尉迟惊鸿又是一刀劈下，刀锋擦着祂的头皮掠过，削下几缕头发。
“不孝子！我是你祖宗！！！”
【混沌】被打跑了。
说来也荒唐，那位在大夏上空嚣张了不知多久的克系神，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上，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留下。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活脱脱一出闹剧。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扛着刀站在门口的身影，忽然明白了镜中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太有安全感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漂泊了太久，忽然有人在你头顶撑起了一把伞。不需要你再一个人硬扛着所有的风雨，不需要你再咬着牙假装坚强，因为你知道，有她在，天塌不下来。
尉迟惊鸿把长刀往肩上一扛，仰起头，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
“桀桀桀！！！”
“【混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尉迟惊鸿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待多久。
她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像是这片时空正在将她一点点排斥出去。她不属于这里，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所以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做，拼尽全力在大夏的每一寸土地上刻下阵法。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手中的刻刀几乎没有停歇过。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多留下一些东西，多筑起几道屏障，多给这些人争取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天，她风风火火地一脚踹开了总司令办公室的大门。
“林七夜！”
她大步冲进去，一把薅住林七夜的领子就往外拽，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着字，语速快得像是在和时间赛跑：“我跟你讲，我在昆仑虚下面布置了一个绝对杀阵，威力够大，保证能弄死【混沌】祂丫的！但你到时候一定要盯紧了，不能让宿命那死秃驴把【恶魔】小队献祭喽，那帮孩子有光明的未来，别让他们当炮灰！”
她喘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说：“还有，我给老师也留了保命底牌，但我现在赶不过去，你后面替我转交一下，我用道具修复了兔队长的身体，恢复寿命的好东西我是真没有了，不过我给了他一块怀表，能延长寿命，保证他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还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因为她能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正在变强，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把她从这里抽离出去。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她还想再去看看那些人，还想再多布置几道阵法，还想……
林七夜忽然停下了脚步。
尉迟惊鸿疑惑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了，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林七夜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臂死死地箍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
她抬起手，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别担心，”她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有我在呢。”
林七夜没有说话。
但他低垂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
他真的好累啊。
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大夏，扛着守夜人，扛着所有人的期望和信任。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他不敢去数，不敢去想。
他想念姨妈做的饭，想念阿晋喊他哥时的声音，想念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笑闹的面孔，那些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还在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真的，好累啊。
尉迟惊鸿让他抱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推开。
“啪。”
一巴掌不轻不重地呼在他脸上，力道刚好足够把人打醒，又不会真的打疼。
“给我收回去。”她叉着腰，板着脸，语气凶巴巴的，“真是的，你还想让我哄你不成？我告诉你，我可是很贵的，你付不起钱。”
林七夜被她这一巴掌扇得愣了愣，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止住了眼泪。
尉迟惊鸿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鱼没有背叛他只是在潜伏，准备时刻扳倒【门之钥】，你去找小沈，跟他说清楚，别一个人钻牛角尖。”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冰雪。
“我能待在这里的时间要到了。”她抬起头，难得认真地看着林七夜的眼睛，“不要沉溺于自己失去的过去，我们这一生，分分合合都是常事，你记住，专注于现实，往前走，这才对得起你守夜人总司令的名号。”
说完，她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行了，不送了啊，自己保重。”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像一缕青烟融入暮色之中。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风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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