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庆功宴

那人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白衣素雅，不染芳华，身姿清瘦温婉，静静立在花影水色之间，眉目恬淡，正垂眸望着池中游鱼，周身安静得仿佛与这满园春色融为一体。

是秋水。

仅仅一个背影，芸初雪便一眼认出，心口骤然一震，连日征战的疲惫、归京的风尘、四年的牵挂，尽数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四年了。

整整四年。

许是听见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临水而立的秋水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四载光阴，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沧桑，依旧是眉眼温柔，气质清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的淡然与绵长的思念。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秋水恬淡的眼眸骤然一凝，随即微微泛红，平静无波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她定定看着不远处的芸初雪，看着她褪去了昔日青涩，一身气度凛冽沉稳，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肃杀，身姿挺拔如松，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安居京中、明媚温柔的公主，而是镇守一方、杀伐决断的沙场主帅。

岁月流转，山河相隔，终是盼回了人。

秋水喉间微哽，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思念与颤抖：“月儿……你回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狂喜，没有失态的痛哭，只有历经漫长等待、久别重逢后的安稳与酸涩。

芸初雪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眸底的凛冽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温柔与动容。

她一步步上前，步履缓慢却坚定，跨过四年的光阴阻隔，走到秋水身前。

近在咫尺，她清晰看见秋水眼底隐忍的湿意，看见她依旧温柔如初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满载思念的低语：“秋水姐姐，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芸初雪抬手，轻轻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秋水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脊背，温柔回拥。怀抱温暖安稳，驱散了四年的孤寂等候，也抚平了芸初雪满身的风霜戾气。

满园春色静好，清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悄无声息。

一别四载，山河路遥，烽烟散尽，家人终重逢。

京师落尽残霜，紫京都内却暖意滔天。武英殿重檐巍峨，盘龙金柱映着满堂灯火，千盏宫灯悬于殿宇回廊，流光泻地，驱散了三年来萦绕大夏的杀伐戾气。殿中雅乐轻扬，鼎炉燃着沉水龙涎，金玉食器罗列席前，珍馐罗列、琼浆盈樽。

今日罢朝不议政事，举国同庆。

三年边患，西辽犯境、大隋压疆，阳平关岌岌可危，大夏两面受敌、朝野震恐。而今辽庭覆灭、隋军溃败、诸州归疆，百年边患一朝肃清。

龙榻之上，大夏皇帝夏奕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常服，玉冠束发，面容清俊威严。历经三年调兵遣将、日夜筹谋，他眉宇间沉淀的沉郁终于尽数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俯瞰山河、功成定鼎的从容与盛悦。

满殿文武、百战将帅依品阶列坐，甲胄寒光映灯火，袍带翩然衬升平。内侍高声唱喏，庆功宴正式开席，殿内丝竹渐缓，万籁俱寂，静待帝王论功行赏。

夏奕指尖轻叩龙案，沉朗威严的嗓音缓缓响彻整座武英殿，字字落地有声：“三年烽烟四起，大夏将士浴血疆场，外破强辽、退隋寇，内平叛乱、复故土。今日狼烟尽熄，山河归宁，朕设此宴，只为酬功。”

话音落，他目光掠过众臣，最终落向殿中最亮眼的那道身影，语气带着全然的赞许与器重，开篇便定首功：“此战首功，泠月公主。”

满堂文武目光齐齐汇聚，无人有半分异议。世人皆知，此番大夏全胜，泠月公主居功最盛，是扭转全盘战局的关键之人。

战事初起，大隋重兵压向南陲门户阳平关，粮草充沛、兵锋极盛，定王死守城关，孤军鏖战日久，关内兵疲粮竭、箭矢将尽，城关数次濒临陷落，整个西疆防线崩悬一线。彼时朝野无措，援军难以及至，是泠月公主主动请缨，弃近路、行险途，亲率十万精锐，绕行千里荒僻险地，穿山越岭、昼夜奔袭，直插隋军后方腹地。

她以奇袭之策大破隋军粮营，焚毁百万石军粮，尽数掠夺敌军补给辎重，一举掐断大隋全军命脉。前线隋军无粮继战，军心大乱、攻势尽溃，死死困住阳平关的绝境僵局，被她一人千里奔袭彻底盘活。

更值阳平关生死存亡、城关将破的危急时刻，泠月公主未曾半分停歇，携缴获粮草、统驰援兵马，与李文远将军合兵一处，星夜疾驰赶赴阳平关。与定王内外夹击、浴血破阵，硬生生冲破隋军合围，解阳平关必死之围，保住大夏国门咽喉。

北疆战事绵延三载，辽国铁骑屡屡犯边，疆域拉锯惨烈无比。泠月公主再度挂帅出征，随大皇子夏决并肩坐镇北境，追随一众将帅，历经大小百余战，攻坚拔寨、屡破辽军精锐，三年浴血鏖战，终助大夏彻底攻破辽都，覆灭辽国百年基业，肃清西疆百年边患。

一身月白银甲未卸的芸初雪挺身离席，身姿飒爽挺拔，眉眼英气凛冽，无半分宫闱娇柔，尽是沙场铁血风骨。她俯身拱手，声线清亮铿锵：“臣身为大夏公主，为国戍边、为民靖乱，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夏奕望着自己这位巾帼不输须眉的女子，眼底暖意融融，抬手举起御前玉樽：“千里断敌粮道，危城力挽狂澜，三载鏖战破辽，定国安疆，你当居首功，朕敬你一杯。”

芸初雪仰头饮尽杯中酒，躬身谢恩，落席之时，满殿文武心生敬佩，无人不叹大夏有此风骨公主，实乃国之幸事。

随即，夏奕话音一转，依次论列次功，目光扫过阶下数名铁血将帅：“李文远、张让、徐光亮、岳云飞、定王，五人功次之，各有千秋，皆为社稷肱骨。”

他先看向位列武将之侧的李文远，沉声嘉奖：“李文远，随泠月公主驰援阳平关，危难之际并肩破敌，冲锋陷阵、勇破敌军，稳住防线，忠勇可嘉。”

李文远身着铁甲，肃然起身行礼：“臣誓死护大夏，不负圣恩。”

继而，帝王目光落向张让、徐光亮、岳云飞三将，细数三人平定南疆、横扫隋土的赫赫战功。

“张让虽隋军降将，但忠勇可嘉，攻取建州当居头功，建功赫赫，大夏有此良将，国之幸事。”

张让身披战甲，肃然起身，“臣谢恩。”

隋军压境之时，三将领大夏精锐双线出征，配合西线、北境战局，强攻大隋属地。张让率军孤军深入，血战攻克建州，拔除隋军南疆重镇；徐光亮、岳云飞领兵并进，连破大隋燕州、扬州，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横扫隋军割据势力，收复数州失地，彻底击溃大隋东线主力，断其反扑之力。

“你三人转战数州，披甲三载、百战克捷，平复隋地、稳固南疆，劳苦功高。”夏奕颔首赞许。

张让、徐光亮、岳云飞齐齐出列，甲胄铿锵，齐声谢恩，声震殿宇，士气凛然。

最后，夏奕目光落至沉稳端坐的定王，语气温厚郑重：“定王镇守阳平关，孤军死守、抵住隋军主力猛攻。若无你坚守孤城、死保国门，便无后续驰援翻盘、诸州平定、北境破辽的全胜大局。你稳大夏根基，功不可没。”

定王起身躬身，气度沉稳：“臣唯守土护疆，幸不辱命。”

诸功论毕，夏奕目光转向大皇子夏决。三年灭辽大战，夏决以皇子之身坐镇中军，统筹调度全军，与泠月公主同心协力，统领诸将运筹帷幄、拉锯苦战，稳住北疆战局，是灭辽定边的核心统帅。

“夏决居中调度、善用诸将，三年砥磨、终平西辽，有储君之度，有将帅之谋。”夏奕缓缓嘉奖。

大皇子夏决从容起身行礼：“儿臣不敢独功，皆赖父皇圣断、公主骁勇、诸将用命。”

功过既定，赏罚分明。

夏奕缓步起身，立于龙阶之上，高举玉杯，俯瞰满堂功臣，声如洪钟，浩荡传彻四野：“今日之宴，敬泠月千里奇功、力挽危局；敬诸将浴血沙场、为国拓土；敬定王死守国门、坚不可摧；敬大皇子运筹帷幄、安定西疆！”

“三年生死鏖战，换今日山河无恙、四海升平！这一杯，敬大夏将士，敬万里河山！”

满殿文武将帅尽数起立，举杯齐眉，声浪恢弘，震彻皇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夏永昌！”

玉樽相碰脆响成片，琼浆入喉，滚烫热烈。

殿外秋风和煦，吹散三年烽火烟尘，殿内灯火璀璨，盛世升平景象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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