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中,无数碎片汹涌而来,拼凑出另一个“上一世”的人生轨迹。
在那个时空里,长期的相处中,她不知不觉被阳光帅气的林铭吸引,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爱上了他。
但没过多久,她母亲曾经做小姐的事情曝光。
一时间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般的丑闻时,她第一时间去找林铭。
那三天,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林铭却提出了分手,他跪下来哭着说是父亲逼自己,并说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她,可两人却无法在一起。
白芷因为网上的流言,于是选择理解他,答应分手。
她逃避般回到苏云轩身边,和苏云轩结了婚。
可婚后,她的病症越发严重,最后自杀。
临死前,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林铭自杀,还是被病症折磨。
“学姐?学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急切的男声将她从冰冷窒息的梦魇中拽回现实。
白芷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铭写满担忧的脸庞。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笼。
林铭见她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由追问:“学姐,你在想什么?”
白芷唇角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没事。”
她声音沙哑。
这个短暂的笑容,却让林铭心神一荡。
此刻的白芷褪去了往常的冷静,苍白脆弱,比往常更具吸引力。
林铭鼓足勇气,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白芷竟然头一次产生想挣脱开他手的想法。
还没等她行动。
林铭开口了:
“学姐,经过这次意外,我更加确定我的心意了。更何况苏云轩已经走了,他去了国外。”
“你不需要再为了报恩,而嫁给他。你自由了。”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们不要再管别人的眼光,也不要再被任何借口阻隔,正式在一起,好吗?”
白芷的目光从被他握住的手,缓缓移到他充满期待的脸上。
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
沉默良久后。
她开口:“我考虑考虑。”
林铭高兴地抱住她。
白芷身子一僵,她说服自己上天给她重来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能和上辈子心爱的男人重新开始。
可下一秒,她推开了林铭。
林铭一愣,看着空荡荡的手,陡然生出不安。
可很快,他的不安又消散。
反正苏云轩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和他抢学姐。
等着,学姐终究是属于他的!
一个月后,白芷顺利出院。
出院这天。
林铭叫来所有的同事好友一起来。
林铭的兄弟一见到气质清冷的白芷,朝林铭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白芷皱眉,感觉有些被冒犯。
兄弟笑吟吟开口:“怪不得阿铭连国外的不去了,非要留在国内,白法医长得这么好看,换作我也不想出国了。”
兄弟语气里的调侃,让白芷眉头紧蹙。
林铭急忙开口,“好了,学姐刚出院,你们都给我安分些。”
为了庆祝两人在一起,林铭频繁带她出席各种活动,宣布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宴会上,不少林铭的男性朋友纷纷朝白芷投来惊艳的目光。
白芷感到越发不自在,林铭挨着她,接受来自众人羡慕的眼神。
每当这时,白芷脑子里都会想起苏云轩的样子。
他总是默默无闻在自己身边,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爱意和依赖,那是她在林铭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也许林铭确实能带给她新鲜感,可随之两人交往的时间越长,她越来越感到一阵厌烦。
如今她已经没有上辈子对林铭那般强烈的执念。
白芷站起身来,“抱歉,我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其它人是什么目光,直接开车回家。
林铭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
她都没有回头。
等一回到家里,她才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夜里。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饮酒和饮食不规律,白芷的胃病又犯了。
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涔涔,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苏云轩。”
门在这时开了。一只温软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她下意识抓住,意识不清:“别走……别离开我……想喝你做的粥。”
一旁的林铭脸色一喜,立刻打电话让人送来熬好的海鲜粥。
他将耗费心思熬制的清淡养胃的粥,小心翼翼端到她面前。
白芷只咀嚼了一下,眉头就紧紧皱起。
“怎么了?是太烫了吗?”林铭紧张地问。
“不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苏云轩做的。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可她就是固执地说着不是。
林铭见她意识不清楚,心里有些着急。
他凑近问,“学姐,你在说什么。”
耳边却准确地听到白芷在喊另一个名字。
“不是……云轩做的。”
哐当一声,碗摔碎在地板上。
白芷皱眉,渐渐转醒,“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铭强撑着扯了一抹笑,“当然是拿钥匙打开的门。”
白芷却脸色有些不太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白芷对他下了逐客令。
林铭攥紧手心,努力压住情绪,“好,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没走几步,白芷叫住他。
林铭一喜,“学姐你……”
“把钥匙留下。”
白芷声音淡淡,态度却格外坚定。
林铭这下彻底绷不住,脸红脖子粗:“学姐,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林铭眼眶发红,委屈至极。
白芷揉了揉胃,她也不懂为什么不想让林铭拿着钥匙,也许是潜意识里,还在期待苏云轩能回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苏云轩!”林铭见她许久不说话,将桌子上的粥扫到地上。
却不小心打翻白芷与苏云轩的合照。
白芷脸色一变,不顾胃部的疼,伸手去捡。
镜框碎了,照片也被烫得起了皱,这是她和苏云轩唯一的一张照片。
摔碎了,脏了,便再也没有了。
林铭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硬着头皮道歉:“学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蹲下去,想拉住白芷的手,却被她躲过去。
女人声音淡淡:“你该回去了。”
林铭手指僵在半空,难言的屈辱让他摔门而去。
白芷收拾好残渣,将相框扔进垃圾桶,这一夜她是抱着两人的照片睡着的。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窗台。
她睁开眼,脑子迷迷糊糊,昨夜的一切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脑子中。
碎掉的照片、林铭的质问这些让她本就脆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疼。
她下意识想叫苏云轩的名字,却沉默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她接起电话,同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白法医,你快来酒吧,有一起案子……”
于此同时。
寻欢作乐了一夜的林铭刚从宿醉中醒来。
身边和他靠在一起的女人,正是上次和白芷打架的粉毛女生——李依依。
他推开身上的女人,从沙发上拿起衣服穿好。
正穿完裤子,李依依从身后蹭上来,嘴里含糊不清:“还早,要不再睡一会儿。”
林铭懒得搭理,扣好领带。
等穿戴整齐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里没有显示白芷发了短信。
他有些烦躁,狠狠扇了一巴掌女人的臀。
“别他妈的一大早发情!赶紧给我滚。”
李依依被扇了一巴掌也不生气,反而在他手上亲了一口:“怎么,利用完我就想跑。”
“是又怎么样?”林铭完全不怕,这样子和当初向白芷求助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依依嗤笑一声,一把勾出他的腰:“你当初求着我帮你绑架苏云轩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怎么现在情敌走了,你就忘本了是吧?”
林铭被戳穿心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还说我,说好当初只是吓吓他,你还真想把人强了,要不是我在监控那边看着,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依依笑得更猖狂了,“少说我,你自己不也干了很多伤害苏云轩的事情,现在和我装清纯是不是太晚了。”
林铭懒着和她争执,穿好衣服直接打电话叫自家司机来接。
李依依看着男人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狠狠往沙发上捶了一拳。
林铭,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酒吧走廊光线幽暗,混合着经年不散的烟酒。
白芷一身整洁的白大褂,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她刚从初步勘验的包厢里出来,脸上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淡漠。
身后的年轻同事紧跟,扶住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白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白、白法医……”同事擦着嘴,脸色惨白,“您可真……真是敬业,里头那场景……您居然面不改色。”
另一名稍年长的勘查员也跟了出来,摇头叹道:“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顶尖的呢。这定力,这心性,没得比。”
白芷没应声,只是低头,一丝不苟地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动作平稳。
那些被同事形容为“恶心”的画面,于她而言,激不起太多波澜。
出身泥泞,母亲操持着最不堪的营生,童年通仄的房间里,她早已被迫见识过比这包厢里更扭曲、更肮脏的人性与景象。
她将废弃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袋,声音平稳无波,“我先走一步。”
她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出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不到十步,她的身影骤然僵住。
目光所及,走廊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旁。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墙,一手抽烟,一手低头摆弄着手机。
是林铭。
他显然刚从某个通宵达旦的派对中抽身,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回家。
身上那原本应该干净整洁的白衬衣,变得皱巴巴的,脖子上还有几个红印。
白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唇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白法医?”跟过来的同事见她停下,疑惑地上前,顺着目光看去。
那里却没有人。
同事并未多想,“是发现什么可疑了吗?还是想到了线索?”
白芷已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她开口,声音不高:
“把这家酒吧,从昨晚营业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录像。”
她顿了顿,“全部拷贝一份,带回去。我要最完整的。”
没出几个小时便送来监控。
白芷看着桌面上的u盘,最后还是选择插上。
视频一打开。
白芷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了一瞬。
高清画面里,林铭与那个给他下药过的粉毛女生,前一后进入了同一间包厢。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林铭才独自出来。
白芷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悄然滋生。
连续好几天,白芷都选择对林铭避而不见。
这天,林铭特意来实验室堵人。
“学姐,”他声音放得柔软,带着刻意的甜腻,“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口碑很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今晚加班。”她打断他,甚至没有回头。
林铭的笑意僵在嘴角。
他勉强维持语调:“那好吧,但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会的。”她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他只是空气。
实验室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寂静。
林铭站了片刻,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找了个借口:“我朋友今天生日,催得急,我得先走了。”
白芷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张她曾在前世记忆里爱过、痛过,在今生也一度以为能帮助自己“治疗”的脸上,此刻却只感到一阵厌恶。
她不动声色,声音听起来甚至堪称“温和”。
“好,早去早回。”
林铭因她这个难得的“笑容”和嘱咐怔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松,自以为关系有所缓和,于是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径直去了那间熟悉的酒吧。
白芷脱下白大褂,换上便服,跟了上去。
酒吧里,林铭与那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几杯酒下肚,言语便放肆起来。
“怎么样,我们白大法医,最近是不是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嬉笑着问。
林铭嗤笑一声,晃着酒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戏谑:“她?不过是我最新的‘研究样本’罢了。肢体接触障碍,听起来就挺有征服欲。”
“看着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人,一点点在你面前卸下防备,甚至可能对你产生依赖……这游戏多有意思。”
“听说她为了你,跟家里那个哭丧软饭男都闹翻了?”另一个男人插嘴。
“那个垃圾人啊,”林铭撇撇嘴,语气轻蔑,“碍事得很。不过是让李依依去‘骚扰’我几次,演场戏,再找人让他离开而已。”
“没想到他那么识相,自己离开了。省了我不少事。”
李依依立刻邀功:“林哥,我那几次表演到位吧?是不是特像那么回事?”
“还行,”林铭懒洋洋地夸了一句,随即又笑起来。
哄笑声响起,混杂着酒精与扭曲的兴奋。
阴影里,白芷静静地站着。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她所有的认知。
原来,两世纠葛,所谓心动、痛苦、牺牲,
所谓“最爱是你却身不由己”的苦情戏码,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意的骗局。
而在这场骗局里,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被玩弄于股掌,
她爱错了人。
更错在,因此而深深伤害了那个对的人。
白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被后悔填满。
从酒吧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她反锁了门。
童年记忆像决堤的污水,冲破她多年来精心筑起的堤防。
那间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
不同面孔的男人推门而入的声响,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刺耳又粘腻。
“脏……”
她走进卫生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双手,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几乎要破皮。
“太脏了……”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扭曲。
这副模样让她想起小时候——每当她觉得自己“脏”了,就会躲在公共厕所里拼命洗手,直到双手被冻得失去知觉。
那时的苏云轩会找到她,用温水浸湿手帕,轻轻擦干净她冻僵的手指。
“白芷,”他总是这样说,声音平静却坚定,“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在这样的时刻,苏云轩永远都会坚定告诉她“你值得”。
可她把他弄丢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楚,比童年所有不堪加起来还要尖锐。
白芷请了三天假。
这在法医中心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白法医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午休时,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议论。
“能出什么事?她那种人,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量完尸体再写报告。”
“林铭肯定知道。”有人朝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林铭招手,“林铭,白法医怎么回事啊?病了吗?”
林铭脚步顿了顿,脸上扬起惯有的阳光笑容:“学姐她……最近工作太拼命了,我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还是你的话她听啊!”一个中年女同事笑着打趣,“都说白法医冷冰冰的,我看她对你就不一样。感情这么稳定,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不会结婚。”
冰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白芷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林铭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拉她的手臂:“学姐,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芷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众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白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铭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要结婚。”
她顿了顿:“但结婚对象,从来不是他。”
死一般的寂静。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满走廊目瞪口呆的同事,以及脸色惨白的林铭。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就被猛地推开。
林铭冲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学姐,你刚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白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在说谎。”
林铭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抛弃的在先。”
“酒吧的监控我看过了。你和那个粉毛女生的戏演得很好。”
林铭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是为了什么治疗,对吧?”
白芷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把我当成研究对象?将我玩弄于鼓掌的游戏,好玩吗?”
“我……”林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排人骚扰自己,再演一出受害者的戏码。找人威胁苏云轩,逼他离开。”
白芷每说一句,林铭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铭,你真让我恶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林铭最后的伪装。
男人踉跄着后退,撞到办公桌边缘,桌上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所以,”白芷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没有任何立场,质问我。”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做出送客的姿态。
“从现在起,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不……”她纠正道,“考虑到你可能会干扰我的工作,我会申请将你调离我的组。”
林铭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但看着白芷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白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铭踉跄离开的背影。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她站在阴影里,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苏云轩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的号码,她已经有太久没有拨打过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行。
她得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干干净净去找他。
第二天清晨,白芷踏进法医中心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走廊上碰见的同事都低着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几个人聚在茶水间门口,见她走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有人甚至在她经过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白芷皱起眉头。
“白、白法医……”
一个平日里还算熟络的年轻女检验员叫住她,表情为难地指了指手机,“您……要不要看看手机?”
白芷心头一沉。
她走进办公室,反锁上门,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数十个未接来电和堆积如山的消息通知,大部分来自不认识的号码。
划开屏幕,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第三位,刺眼的标题:
【知名法医白芷身世曝光:母亲系暗娼,童年成长于风化区】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点进去,是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深度扒皮”文章。
里面详细“披露”了她母亲的身份、工作地点,甚至配了几张模糊的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幼年的她站在一栋破旧楼房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评论区已经沦陷,有人震惊,有人猎奇,更多的是一边倒的辱骂和嘲讽。
“难怪那么冷血,原来是娼妓养大的。”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心理能正常才怪。”
“这种人也能当法医?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吧?”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针。
白芷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铭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学姐,”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声音温柔,“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怎么能这样挖人隐私……”
白芷没有碰那杯咖啡。
林铭绕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如果苏云轩真的在乎你,他早就该回来了,不是吗?”
“可是你看,一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你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学姐,别再执迷不悟了。那种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却消失不见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留恋”
“够了。”
白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转过头,“别装了。”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林铭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在说什么?”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学姐,你是不是太难过,开始胡言乱语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我那么爱你。”
“爱我?”白芷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爱的,是你想象中那个可以任由你摆布、观察、玩弄的‘研究对象’吧。”
林铭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众叛亲离,让我走投无路,然后只能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观察的‘样本’?”
白芷眼神里是全然的厌恶,
“林铭,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铭瞬间噤声。
白芷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
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林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白芷懒得再看他虚伪的脸。
直接从他面前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林铭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刻畏缩地蜷起。
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怨毒。
“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情愿毁掉。”
仅仅隔了一天,新的炸弹再次引爆网络。
一份标注着“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报告截图被匿名曝光,
上面清晰显示着白芷的名字,
诊断栏里赫然写着:【肢体接触障碍源于童年创伤,极大会演变成反社会人格】
配文极具扇动性:“一个精神状况堪忧、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是否有资格继续担任法医?她手中的解剖刀,会不会在某天失控?细思极恐!”
舆论哗然。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从对白芷身世的猎奇,升级为对她专业能力以及人品的担忧。
“精神病怎么能当法医?”
“赶紧停职调查!”
“想想就可怕,这种人在司法系统里……”
网上的言论很快像病毒一般扩散开来。
……
大洋彼岸,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
苏云轩划着手机屏幕,指尖顿在那条热搜标题上。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报告截图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云轩哥哥,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娇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云轩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夏诗端着刚烤好的蛋挞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蛋液调好了,这次肯定能成功!”
半小时后,烤箱“叮”的一声。
夏诗兴冲冲地打开烤箱门。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托盘上,六个蛋挞已经焦黑如炭,散发着浓郁的焦糊味。
“啊……”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像只做错事的小狗狗,“哥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苏云轩看着她那副沮丧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接过她手里的隔热手套,将烤盘拿出来:“没事,第一次做嘛。”
“这都第三次了。”夏诗小声嘟囔,眼神却黏在苏云轩脸上,“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苏云轩摇摇头,开始清理烤盘。
他看着夏诗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样子,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粘人又笨拙的女孩,和半年前那个倒在小巷里差点被冻死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那时他刚到这个小镇不久,遇到一对好心华裔夫妻,帮他开了这间小小的咖啡馆。
一个雨夜打烊时,在巷口发现了瘦得脱形,发着高烧,气息微弱的夏诗。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将人带回来,喂了药,清理干净。
夏诗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能留下来打工吗?只要一口饭吃。”
眼睛亮得惊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心软了。
从此,咖啡馆多了个整天“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小尾巴。
大洋另一边。
白芷的手机已经被各种消息塞满。
新的流言,新的质疑,新的辱骂。
但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机。
病房门被推开,林铭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胜圈在握的微笑。
“热搜看到了吗?”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只要你点头,和我在一起,我马上让人撤掉所有热搜,那些报告我也可以解释为误诊。”
白芷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随便。”
林铭的笑容僵住。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白芷说得斩钉截铁,“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林铭盯着她,良久,脸上的温柔面具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好啊。”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三天后,新的流言再次引爆网络。
这一次,矛头直指苏云轩。
一篇“深度扒皮”文章详细“揭露”了苏云轩当年收养白芷的“真相”:【独家揭秘:所谓善举实为变态控制欲!收养孤儿的真实目的竟是满足特殊癖好!】
评论区迅速沦陷:
“原来是个变态老男人!”
“难怪那法医心理有问题,从小被这么控制能正常才怪!”
“人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白芷看到这些时,头一次摔碎茶杯。
林铭又给她发来几条信息,这次白芷连看到没看直接删除拉黑。
并将手机里的证据全部发给同事。
【白法医,您提供的敲诈证据我们已经立案。关于网络诽谤,我们也已开始调查取证。】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辛苦了。另外,请重点调查林铭,所有的匿名爆料,很可能都来自他。】
发送。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久未拨打的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白芷握紧手机。
“苏云轩,”她说,心鹏鹏纸条,“是我,白芷。”
良久对面才传来一道女音。
“哥哥在洗澡,你等会再打电话来吧。”
白芷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对方是谁、和苏云轩是什么关系,可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像嘲讽的倒计时。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陌生的女声。
“哥哥”?
那么亲昵的称呼。
就在白芷为这通电话心神不宁时。
警方官方账号发布通报,
正式公布对林铭的调查结果:侵犯公民隐私、捏造事实进行网络诽谤、涉嫌指使他人实施绑架及人身伤害。
一桩桩罪名罗列清晰,证据确凿。
舆论瞬间反转。
曾经被林铭引导着攻击白芷与苏云轩的网友,发现自己被当枪使后,愤怒地调转矛头。
林铭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彻底沦陷,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涌来。
林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
白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将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关于林氏集团经济犯罪和涉黑经营的证据,全部提交给了检察院。
一个月后,林氏宣告破产清算。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大少爷,如今沦为夜店里强颜欢笑推销酒水的模子哥。
而那个一直觊觎他的精神小妹李依依,趁此机会将他强行带走,囚禁在郊外别墅,极尽折辱。
尘埃落定后,白芷向市局递交了辞职信。
她没有理会外界的挽留和议论,开始着手办理出国手续。
就在她焦头烂额地查询苏云轩可能的下落时,一条不起眼的网友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人认识这个男生吗?在小镇开的咖啡馆里遇到的,人超好,咖啡也棒!】
配图里,苏云轩正低头擦拭咖啡杯,侧脸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身后,一个清瘦窈窕的少女身影正在整理书架,只露出半边模糊的侧脸。
白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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