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西游记
左若童抬起眼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叹了口气："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情要说。"
下一秒，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垂垂老矣的痕迹从他身上消散。
皮肤重新变得莹白，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
白光在他周身环绕了几息然后收敛回去。
左若童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太师椅上，白衣白发，面容平和。
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跟先前那个快要老死的老者判若两人。
大盈仙人。
广场上那些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不过目前众人也都知道，左若童并不是回心转意了。
此刻似冲站在人群前方，看着左若童的状态，眼眶微微发热。
他偏过头去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了回去。
左若童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一道半透明炁壁以他为中心张开，把他和无根生两个人罩在了里面。
结界内，好像换了一个世界。
左若童看着无根生，目光平静。
"说吧。"他缓缓说道。
无根生看着他这副恢复巅峰状态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左门长您想一想，您觉得为什么魏婴会叫我来三一门？"
左若童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没等左若童回话，无根生继续说道："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通透！”
“以他的实力和眼界，他不可能看不出逆生三重背后的本质是什么。”
“但他还是让我来了，可他真的只是让我来帮您突破三重……您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吗？"
左若童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我下山之后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想来想去想不通，直到我在破庙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无根生踱了两步，抬手比划着。
"什么东西？"
无根生停下脚步，看着左若童的眼睛："一只蝴蝶。"
左若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无根生笑道："是一只从蛹里出生的蝴蝶。"
"我看到那个的时候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但这件事用直白的话说可能不太好懂，我得先给您讲个故事。"
左若童看着他："什么故事？"
"您还记得《西游记》吗？"
左若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儿去。
但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西游记可能有的人还不知道，但他左若童一定知道。
无根生在结界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开口道："很久很久以前，灵山有一位弟子，法号金蝉子。”
“世人都以为他转世轮回、西天取经，是因为当年听佛祖讲道时犯了轻慢之罪才被贬下凡历劫赎罪。"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左若童："但这个说法，您信吗？"
左若童微微皱了皱眉："你继续说。"
"金蝉子哪里是什么无心犯错……从始至终，他都是佛门早就选定的棋子、早就算好的人选。”
“那会儿中土道统根深蒂固，佛法渡不过去，灵山想要弘法东传就必须有一个先行者——而金蝉子就是那个人。”
“所谓的轻慢之罪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所谓的十世轮回不过是一场提前编排好的宿命。"
无根生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他转世成唐僧，带着几个徒弟走上西行路。”
“世人看他九九八十一难，步步生死、步步煎熬，以为是天道磨砺造化考验。”
“可只有走到灵山终点、掀开所有真相的人才明白……那些妖怪拦路、水火劫难、生离死别、人心叵测，没有一桩是意外！”
“妖怪是安排的，险境是设计的，磨难是定量的，成败是注定的。”
“他拼尽全力跨越的万水千山、咬牙熬过的生死绝境、舍命坚守的慈悲初心，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无根生看着左若童那双通透的眼睛："西天取经，从来不是一场求道之旅！它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早已定好的布局。"
听到这左若童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理会左若童的神情，无根生继续说："当金蝉子勘破这一切的那一刻，如晴天霹雳，仿佛大道崩塌。”
“他一生的执着、万里的跋涉、九死一生的修行，全部都是虚假的安排。”
“他所求的天道是别人的局，他所走的大道是别人的路！”
“换作旁人，早就道心碎尽了。"
他看着左若童，说出了最后一段话："但金蝉子没有放弃！他看透了剧本，却没有丢掉本心。”
“他知晓这是骗局，却依旧走完了西行全程。”
“他最后带着真经踏回中土，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大道或许是假的，安排或许是私的，天道或许是不公的！”
“但经书渡世、慈悲救人、安定人心、润泽苍生……是真的。”
“哪怕整场取经都是骗局，哪怕自己一生只是别人棋盘里的一子，哪怕穷尽半生走的不过是一场预设的闹剧。”
“只要最终能造福天下、安定人间，这一路孤苦他便甘愿承受。"
无根生讲完了。
结界里安静了很久。
左若童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那个故事带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过了大约有十几息的时间，他终于开口了。
"知虚妄而守本心……
道已定，我心不定！
路已断，我人不退！"
他重复了最后那两句话，重复了两遍，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无根生。
“这就是你返回来的真正原因吗？”
无根生笑了道："对，我猜到了那家伙的用意……他是要让你看清楚剧本之后，自己决定要不要接着演下去。"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你与他的关系这么要好？就不怕再回三一，会被我留下？"左若童轻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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