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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2章 正文完


推开雅间门,沈清棠怔了一瞬。

房间里的人让她很是有些意外。

她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坐在首位的季宴时。

这位爷摆出了金尊玉贵的架势,冷着脸,不搭理人。

沈逸和钱兴宁一左一右左右护法一样坐在季宴时下首,也跟大尾巴狼一样坐的四平八稳纹丝不动。

剩下几个衣着华丽、年龄最起码是他们三个人平均年龄的两倍的中老年人面色发土的坐在桌前。

仿若坐的不是板凳是钉子板。

沈逸见沈清棠进来起身给她让出位置,顺便给她介绍。

“王妃,这位是皇商商会的会首王会长。”沈逸指着坐的最端正相对最镇定的白胡子老头。

“这位是孙副会长,这是刘副会长……”

沈清棠之所以敢摆这么大谱让沈逸接待这些“大客户”,是以为来的最多是某个商行的东家或者商会的中层,却没想到来的直接是皇商商会的几会长。

也就是这次围攻沈记的几个BOSS。

今非昔比。

纵使他们对沈记出手,明面上也得恭恭敬敬给沈清棠这个王妃行礼请安。

沈清棠颔首,坐在季宴时身边。

季宴时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挪到沈清棠面前,“着急过来,没喝水吧?”

沈逸也不能让季宴时面前空着  ,忙去给季宴时倒水。

钱兴宁适时给沈清棠普及商会会长过来的原因。

他说的委婉,让听着舒服,实际意思大概就是本来如沈清棠所预料的那样来的是商会中层领导,过来要求退存银。

沈逸按照沈清棠所说把人安抚到客栈,但是他们并不买账,叫嚷着沈记银行贪污存银,自导自演了一出火烧银行的戏,实则把银子藏了起来打算带去西蒙。

围观的人很多,不少人信以为真,闹着要退存银。

沈逸便让人在银行门口搭了条案现场办公,按沈清棠所说,小额直接取,中额按条款取,大额等她来。

存个一两二两的老百姓听见能取到银子便安了心。

那些数目半大不小的人看见条款上写着违约支取没有利息也不太在意。

真正闹事的这些大客户却不干了,闹的厉害,且不肯随沈逸去客栈说他怕见光。

季宴时这时候来了,表示银行若真遭了贼他会为沈记银行兜底,欠大家多少他补多少。

宁王再不受宠也是个王爷,有藩地有税收,大家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

季宴时出面中层的小喽啰便不够看,中层立刻通知会长,恰好钱兴宁也过来便一起到了客栈。

商会会长看看季宴时,又看看沈清棠,像是找到了软柿子,问她:“不知这事宁王妃如何打算?”

沈清棠莫名其妙:“什么打算?火烧的是我家银行跟商会有何关系?为何各位一副兴师动众问罪的模样?”

商会会长面皮抽了抽,一时拿不准沈清棠是真傻还是装傻,想着这么年轻的妇人应当只是替宁王人前的东家,又往端坐的季宴时身上瞄了眼,才试探开口:“商会里有几个在贵银行存了银子。贵银行才开张便出了事,大家心里犯嘀咕,想着来问问情况。”

银子存在你家,来问情况,怎么能算兴师动众呢?

沈清棠还有些困,懒得跟他们兜圈子,直接道:“若诸位只是来关心沈记,本王妃谢过诸位。若诸位是怕银子遭损,大可不必。银行墙被烧塌了一半,里头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得见。只伤了一点儿桌椅,连账本都没少一页,诸位的银子更是安全。

若诸位觉得我们银行不能让你们安心,想取走,也无妨,咱们按合同……契书来,契书怎么写的咱们怎么办。”

商会会长看向季宴时。

季宴时终于开尊口,“瞧本王做什么?银行是王妃的,王妃怎么说怎么算。”

这几个人还真带了契书,在确定季宴时真不干涉之后,纷纷掏出契书。

沈清棠示意沈逸现场办公,结账。

沈逸打开第一份,先跟银行存根核对,无误后开始拨算盘。

“刘副会长昨日存银一百万两,属于大额存银,存银到期前要支取需要提前一周预约,若无预约直接提取,扣除百分之一作为手续费。”

“我行规定大额存银属于高利息存银,不建议频繁流动,需要顾客存银前再三提示,若客户坚持要存,最低起存三个月。三个月内不能无故取存银,否则除手续费外还得支付银行运作的损失,按百分之十计算。”

“……”

沈逸拉拉杂杂报了几条,最终汇总就是这位刘副会长今儿想取银子可以,但是昨儿存的一百万两白银,今天只能取走八十八万两。

虽说在座的几个都富的流油,十万八万两于他们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谁又愿意自己的银子一进一出就打了水漂?

会长拿过契书,举着老花镜一点点仔细看。

其余几个副会长开始讨伐沈清棠。

“沈东家,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这不是欺诈吗?”

“我名下就有钱庄,客人存进取出乃常事,怎么还能倒扣银子?”

“沈东家你这哪是开银行?你这是明抢吧!”

“……”

沈清棠等他们气鼓鼓的讨伐声小了些才开口。

“首先,沈记做生意从来都童叟无欺。契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情我愿。来存银的人都是按过手印的。若有人觉得不妥,大可以去官府告我。”

“其次,诸位怎么经营钱庄是诸位的事。况且诸位财大气粗,实力强背景厚不怕小人。不像我们小门小户,本本分分做生意却总被小人惦记上。

他们故意存很多的银子进我们银行,然后扮作叛军、山匪在我们运银路上等着抢。再不然觉得我们银行里放着存银,半路放把火什么的进来抢。

就算烧不了银子烧了账本也行,到时候小小的沈记还不是任人捏扁搓圆?”

这句话近乎贴着几个商会会长的脸嘲讽,偏生他们当着季宴时的面还不敢对号入座,一个个憋的脸色发青。

“最后,沈记开张做生意又不是做好人好事为的是盈利。几百万几千万的存银存进沈记需要多少伙计点银子办手续?前脚忙完后脚把银子取走是逗我沈记玩?

再者我沈记给了这么高的存银利息,总归不能只给诸位看着银子吧?沈记需要运作银生银才能知府高昂的利息不是?若是沈记前脚把银子投出去,后脚就有人来提现银,我拿不出来事小,砸沈记买卖是大。”

沈清棠这番话,众会长不管是心虚还是其他原因,一时难以反驳,只能求救的看向会长。

翻完合同的会长问沈清棠,“不知道沈东家说的得提前七天预约写在什么地方?”

沈清棠拿过合同,快速找到其中一行小字中的“一周”指给会长看,“诺,一周。一周就是七天。”

立刻有人反驳:“我大乾可无一周等于七天的说法。”

沈清棠反驳:“你没听过只能证明你孤陋寡闻。”

季宴时突然开口,话是朝商会会长说的,“听闻会长的孙女是太子的良妾?”

商会会长脸色一变,顾不上去跟沈清棠掰扯小事,警惕的看向季宴时。

都说官商勾结。

他们几个能坐到商会会长或者副会长的位置,固然自身实力强劲,但谁背后没几个皇家人?

季宴时这话在点商会会长。

你背后之人是太子,可是太子如今因为涉嫌谋杀景王被软禁。

沈清棠的背后是我,我还活着,活的好好的。能不能惹我,你掂量掂量。

季宴时又依次点了几个商会的副会长,他们背后有的是景王,有的是安王,还有几个皇后、宫妃的娘家人。

总之都大有来头,可惜有的倒了,有的不受宠。

都是聪明人,听话听音。

商会会长一辈子在商海沉浮最快做出了决策,他率先起身朝季宴时和沈清棠行礼,“王妃方才说的对,老朽年事已高,跟不上形势。这事就按王妃说的,契书怎么写的就怎么办。谁不服便去告官。老朽身体不适,请王爷和王妃体恤容老朽先行告退。”

身体不适的商会会长在季宴时点头后,拄着龙头拐杖健步如飞的离开。

据说回去后,便辞去了商会会长的职务。

眼下,几个副商会会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纷纷起身表态,意思都差不多就是按契书来。

待人都离开后,沈逸松了口气夸宁王和沈清棠,“两位一唱一和,争取了三个月的和平。”

商会为了整沈记,把大量现银都抽出来存进沈记银行。

三个月不让他们存取,他们便无多余的银子来作妖,不仅如此,这三个月他们自己还得战战兢兢以防自家资金链断开。

沈记和钱家若是找准机会出手,他们要么断臂自救,要么被吞并。

钱兴宁和沈逸持不同的意见,“没有三个月之后了。他们没有下次机会。”

沈逸错愕看向钱兴宁,“为何这么说?”

“所谓下次不过是王妃留给商会的体面。他们若是自认亏损,赔一到两成,把银子从银行取走,或许还有挣扎一下的机会。不过宁王点会长那一句无非是告诉会长,挣扎也无用。

三个月,对如今的大乾来说,变数太大。对沈东家来说,三个月足够她成长到扳倒商会。”

沈逸越发困惑,不明白钱兴宁为何如此笃定。

沈清棠也意外的看了钱兴宁一眼。钱兴宁和沈逸不一样。沈逸才经商不过一两年,从小买卖做起,没见过商场倾轧,也不懂高端的商战从来不是明面上你争我抢。

钱家世代经商,钱兴宁从小接触的就是高端商战,纵使不参与其中,该听的该看的也都知道了。

季宴时一句话戳破商会没有未来的事实。

她用合同陷阱困住商会现金流三个月。

如钱兴宁所说,现在的三个月能发生太多事了。

皇子又少两个有实力的。

三国才建的和平摇摇欲坠。

各地反军虽多不成气候却胜在数量多。

朝臣中多是蛀虫。

等到叛军如洪水,大乾必溃。

若是季宴时赢了,她乃一国之母,谁还敢欺压沈记?

若是季宴时输了,他们都没命知道结局。

沈清棠笑了笑,先对钱兴宁道:“少东家,还有一事得麻烦你。”

“王妃请吩咐。”

“回头让沈逸兄把这次商会存银的三分之一交给少东家,麻烦少东家想办法找人把这些银子存进商会名下的各个钱庄。”

这回连钱兴宁都不懂了,好奇道:“为何?”

“新银票少了朝廷一道工序倒是方便商会印制银票。如今我扣着他们账上所有的现银,若是他们的存户去大量去现银,他们拿不出来必然会印银票代替。

到时候银票远远多余实际的银子,必然会引发通货膨胀。

大概意思就是现在一两银子能买一斗米,通货膨胀时,一百两银子可能都买不到一斗米。

我承诺过无论是否通货膨胀,都会让沈记的银票保证原有的购买力。等他们来取现银,我就给他们他们自己钱庄的银票。

若是他们连自己的银票都不认,谁还敢去他们钱庄?”

不止钱兴宁,连沈逸都听懂了,他恍然大悟:“难怪你会特意把这一条打印上去。”

接着用半佩服半惊恐的眼神望着沈清棠,“幸好,咱们是一家人。”

难怪沈清棠不着急,她在等,等商会大意的这一刻,把他们装进层层的连环计中。

钱兴宁也听得有些兴奋,“我这就去办。我会让人存大量现银等他们用掉时去支取银子。”

待到钱兴宁和沈逸都匆匆离开,沈清棠才有空问季宴时:“你不是一向都不插手我的生意?怎么今儿  出手了?”

不像他风格。

季宴时轻叹,带着三分歉意握着沈清棠的手往自己怀里带,“抱歉,虽说这事跟你打个招呼也征得你应允。只是夫人当时神志不清怕是已经忘了。

非本王不顾夫人意愿,只是咱们没有时间多在京城逗留了。起风了,我们得尽快离京。”

沈清棠必然能游刃有余的做好这件事,可是他插手最起码能让事情提前一两个月结束。

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对此刻的他来说,很重要。

沈清棠瞪了季宴时一眼,脸颊发烫,“我神志不清怪谁?”

季宴时好脾气的搂着人轻哄,“怪本王。”

沈清棠知道已经到了数以万计的人生死攸关时,不会跟他计较这点小事,问他:“咱们什么时候走?”

“三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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