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妈，我回来了
神歧帝君道场的废墟深处。
君瑶的身影，已在这片布满破碎规则与空间裂隙的绝地中，徘徊游荡了万年之久。
她一寸寸地搜寻着，试图找到任何一丝能证明儿子楚文仍存于世的蛛丝马迹。
然而，万年过去，除了日益累积的失望与这片亘古死寂的荒芜，她一无所获。
危险无处不在。破碎的法则乱流如同隐形的刀刃，空间风暴会毫无征兆地凭空生成。也唯有她这般的道尊之境，才堪堪拥有在这片死亡废墟中行走的资格。
丈夫‘楚长安’，实力终究差了些许，若强闯此地，反会成为她的拖累，只能在楚家待着。
“文儿…你究竟在哪里…”
君瑶的目光，落向远方那光怪陆离、映照着破碎法则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晶莹的碎片，那是某种法宝彻底崩毁后的残骸，每一次看到类似的光泽，她的心都会骤然揪紧，生怕那会是儿子护身之物的一部分，生怕自己因为慢了哪怕一瞬，便永远错过了将他带回家的机会。
楚长安曾反复确认过，儿子的护身玉佩并未激发，这至少说明他并非遭受致命攻击，更大的可能是被困在了某处绝地，或陷入了某种特殊的沉眠。
“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这个念头，如同最深的执念，支撑着她在这万载孤寂与险恶中走下去。
曾几何时，身为三千大族君家旁支的君瑶，并非没有想过子嗣之事。
按照大族惯例，后辈无数，只需从中挑选天赋最佳者倾力培养，其余则安排经营俗务，周而复始，维系家族运转。
像楚文这样出生时仅有凡俗资质的孩子，在寻常大族眼中，往往连顺利成长的机会都渺茫。
然而，命运弄人。她与楚长安，偏偏就拥有了这个孩子，并选择亲手将他抚养长大。
那过程里投入的心血与情感，是她在冰冷的君家、在遵循效率至上的楚家都从未体验过的。她这才真切体会到，凡俗世间所歌颂的“母亲”二字，内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斩不断、放不下的牵挂。
似是有一条触及不到的因果，始终牵引着她，坚定地走下去。
她的储物项链最深处，始终安放着一件宝物。那是多年前某场极高规格的拍卖会上，她和长安不惜代价竞得之物，本是为楚文将来改善资质所准备的礼物。
她发誓，一定要亲手将这份礼物交到儿子手中。
哪怕…哪怕最终只能将它放置于一抔黄土之上。
在大族的冰冷规则里，未能成就道君便陨落的修行者，甚至连被正式祭奠的资格都没有。她不敢，也不愿去想象那种可能。她宁愿相信儿子还活着，在某处等待着她。
……
三千大族，楚家本部。
楚长安如往常一样，处理着族中繁杂却并非核心的事务。
距离儿子楚文失踪，光阴已无声流淌了二十三万年。
他与君瑶从未公开言弃，但内心深处都明白，随着时间以万年为单位无情推移，希望正变得越来越渺茫，渺茫到近乎自欺。
随着千机帝君同样神秘失踪，楚家内部经历了短暂的震动与权力调整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回到了那个楚文尚未降生时的、冰冷而高效的轨道。
那时的他与君瑶，交集甚少，各自修行，彼此间甚至谈不上有多少情分，更像是因为家族联姻而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可如今，他们却因同一个失踪的儿子，拥有了共同的目标，哪怕这目标在旁人看来已是虚幻的泡影。
“这几日，族中可有新报名的子弟？新一轮的‘一品道种’选拔即将开始，这几年的竞争是越发激烈了。”
楚长安翻阅着案头厚厚的名册，那上面是新一批有资格竞争核心突破资源的年轻后辈名单，其中不乏一些熟人的子嗣。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以文儿的天资与心性，若未遭此劫，或许早已突破道君之境，名动一方了吧。
身旁一位协助处理事务的二品大道境君主，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恭敬：“长安前辈说笑了。前往‘帝殒道场’争夺机缘，凶险万分，哪有人会临到跟前才仓促报名？必定都是早早准备多年，蓄势待发……”
这位君主表面恭敬，心底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知道眼前这位道君在族中并不十分受待见，虽曾因有个“天才儿子”短暂风光过，但儿子一失踪，便又被打回原形，如今不过是个处理庶务的“老家伙”罢了。
靠儿子的光，儿子没了，也就那样。
楚长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然未曾察觉这细微的情绪。
然而，他绝不会想到，远在不知多少重时空阻隔之外，那片预知规则形成的囚笼里——
楚文仅仅是将目光投向与此人相关的一缕因果之线，便将其心思洞察无遗。
要知道，楚文只是四品界尊境！跨越整整两个大境界，窥探一位二品君主的心思，竟能如此清晰，毫无滞涩与反噬！
“以我目前对预知规则的掌握，窥探二品境，已无压力。但若涉及一品成道境……便是一片迷雾，强行窥视，必遭剧烈反噬。”
楚文心念转动，身前那些代表着不同因果的细线随之收拢，在他掌心化为一团微微跃动的黑色绒球。
【预知规则掌握度：小成（1%）】
二十三万年（虚拟之梦时间），楚文已将这枚预言规则碎片蕴含的奥义，尽数感悟，吸纳完毕！
此刻他才彻底明悟：若没有浑源珠被意外带入梦境，没有它能以消耗“血气点”为代价，将自己对规则的感悟速度提升万倍不止，那么即便真有五千万年时间，他也绝无可能将这块碎片完全参透。
随着对预知规则理解深入至“小成”境界，楚文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关于“变数”的认知。
浑源珠所代表的规则，与预知规则，本质上是同一层级的“创世规则”分支。正因他自己身负浑源珠，成为了规则体系内的一个“变数”，预知规则才无法准确推演他自身未来的主要轨迹。
同理，一旦他对同样修行创世规则或其分值的强者进行【卜卦】或深度窥探，便极有可能被对方察觉，甚至可能引来反向的推算与追踪。
预知，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双刃剑。
但若目标未曾触及创世规则，或在此道上的理解远逊于楚文，那么面对他的窥探，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这种“压制”也受绝对实力境界的影响。跨越两个大境界已是极限，若对方境界高出三个大层次，那么巨大的实力鸿沟将足以抹平规则层级带来的优势。
“泰达这家伙。”楚文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另一条与泰达相连的因果线，“跑了这么多年，离楚家所在的世界，还有好几个小世界的距离呢。”
原本还指望他能帮忙传讯，如今看来，说不定自己行动更快。
他的视线，最终落向两条格外粗壮、色泽深沉、与自己羁绊最深的因果之线。
它们一条缠绕着手臂，与整个虚拟之梦的存续紧密相连；另一条则延伸向无尽遥远，另一端系着的，正是君瑶与楚长安。
这二十余万年来，他们不顾危险、不图回报的执着寻找，是连预知规则都无法轻易抹去或淡化的深刻因果。
“我楚文，对不住二位。”
纵然知晓这本质上是一场特殊的“梦境”，纵然提醒自己保持超然心境，面对如此沉重无私的情感，楚文依旧难以全然平静。
“但我会尽全力，让这场‘梦’，至少有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
一旁静静悬浮的狐脸虚影，六只异色瞳孔默然注视着楚文，此子周身流淌的预知规则光晕，已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它知道，这片曾困住神歧帝君本尊、困住无数窥探者的规则囚笼，再也无法束缚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凌天释怀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声息：“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老夫能帮的，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楚文恭敬地朝着凌天的尸身投影一拜再拜：“多谢前辈指点之恩。”
良久之后，楚文缓缓伸出右手，无需动作，眼前的虚无便自动分开，一条由星光铺就的道路，自他脚下延伸而出，笔直地通往囚笼之外，通往真实梦境的世界。
透过规则层面，他也“看”到了囚笼最底层的景象：神歧帝君的本尊，被无数预知规则的锁链死死缠绕、镇压、撕扯。
他先前那具在外活动的分身，其疯狂举动的根源，或许正是本尊为脱困而做的绝望尝试。
神歧帝君很可能早已意识到，这整个虚拟之梦的源头与核心，便是这块创世规则碎片。
创世规则，本就蕴含“创造”与“定义”的伟力，衍生出一方近乎真实的梦境世界，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甚至，此刻初步掌握这块碎片的楚文，也已拥有了在梦境局部范围内扭曲现实、制定规则的能力。
当然，他必须万分谨慎，避开那六位同样执掌部分创世规则、位格不逊于他的未知存在。毕竟一个界尊境暴露了，完全就是白给。
“可惜，这份力量被限制在梦境之内。若能带出去……”楚文心中难免掠过一丝遐想。
“若能带出去，你恐怕第一时间就被澜界的老家伙们抓去‘研究’了。”索大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带着一贯的吐槽语气，随即隐去。
就在这时，在那片充满空间风暴与破碎法则的神歧道场废墟中，一条静谧而璀璨的星光之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满面尘霜、眼神忧虑的君瑶面前。
道路的尽头，光芒柔和地勾勒出一个她魂牵梦萦了二十三万年的身影，那张脸庞依稀还带着年少时的稚气轮廓。
她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仿佛害怕这是一个即将破碎的幻象。
直到那声跨越了漫长时光与生死未卜的呼唤，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亦如当年第一声稚嫩的呼唤：
“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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