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抱歉，我来晚了
星舰，上层茶室。
“老哥，绑了楚文的老婆孩子，真有用吗？”一个身形瘦削的界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安，“那家伙的名声……烂得跟星域垃圾场似的。他对自家人，怕也未必上心吧？”
旁边另一个矮胖界尊没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端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三品入道境强者，宋溟。
这个名字在列宿宇宙国某些圈子里颇有分量。
原因无他，他是“不死君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这次针对楚家的行动，背后推动的暗流里，不死君主一系的势力占了很大比重。
楚文跋扈，行事肆无忌惮，这早已不是秘密。
可这么多年来，列宿宇宙国里真正敢跟他撕破脸的家族，一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
无非是忌惮他身后那两尊庞然大物——北帝，圣虹源。
那份无形的威慑力，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将怒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整个列宿宇宙国，够资格且有意愿跟楚文扳手腕的，除了那位态度不明、常常睁只眼闭只眼的国主本人，剩下的便是三位共同构建了“列宿秘境”根基的一品境君主：
不死君主、‘无海君主’罗无海，以及国主的左膀右臂‘峦滕君主’。
列宿国主对楚文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管？不好管，毕竟楚文头上还顶着圣虹源监察使的名头，动他等于打圣虹源的脸。
不管？底下怨声载道。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楚文突破入道境，按惯例监察使之职自动卸任，国主算是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了这尊惹不起的“活阎王”。
可楚文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和积压的怒火还在。不死君主麾下，不少家族势力对楚文怨恨极深。
原因简单直接——利益。
楚家这些年扩张太快，占据的资源太多，“浑源规则”篡改现实后强行赋予的“因果”下，在那些家族看来，就是楚文硬生生从他们碗里抢走了肥肉。
甚至，一个入道境，竟然敢藐视整个列宿宇宙国的强者？
‘宋溟’深知其中关窍。太多人需要宣泄口，而楚文本人动不得。
那么，动不了正主，动他的家人呢？拿他的妻儿去平息众怒，似乎是个“合理”的选择。
情报显示，楚文此人冷酷自私，对楚家本家尚且不甚在意，任其自生自灭，族人中天赋不济者如同草芥。
至于他那个出身蓝星的夫人‘林薇’，更像是他早期崛起时利用的工具，利用价值榨干后便弃之不顾，连蓝星都未曾再回去过。
这便是宋溟的底气，也是他敢兵行险着的逻辑。
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一个早已疏远、甚至可能心生厌弃的“工具”妻儿吗？拿她们去交差，既解决了麻烦，又似乎不会触怒楚文本人。
……
下层囚禁区。
“哥，我们怎么办？”楚明蜷在特制的囚笼里，一道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电子锁链缠着他的手腕。他声音有些发颤，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对面是一间全透明的套间，条件稍好。里面关着的是楚林。他是楚家如今实际的主事人，也是列宿国主的亲传弟子。
尽管，因为楚文的关系，这个‘亲传弟子’的头衔如今让国主感到无比尴尬和厌弃，几乎到了划清界限的地步。毕竟，若不对楚文表现出明确的疏离，列宿宇宙国内部的人心，怕是真的要散了。
楚林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
“老师这次……是铁了心了。”他低声对弟弟说，“除非父亲回来，否则我们恐怕得签些东西……那些家族对父亲的怨气，总得有个地方发泄。”
“那个男人？”楚明提到父亲，声音里混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受伤，“他从没管过妈妈！我不信他会回来！”
楚林抿了抿嘴唇，没接话。让母亲林薇独守蓝星数万年，楚家却只知从他指派的渠道疯狂搜刮资源……这样的父亲，陌生得让人心寒。
“别说了，”楚林打断弟弟，目光担忧地投向囚禁区上方，“认命吧，谁让我们是他的儿子。”
但说到底，楚林最担心的还是母亲。
此刻母亲正被带去见那个入道境的宋溟。母亲只有域王境的修为，如何抵挡得住那些人的威压与心机？
……
上层茶室。
林薇坐在客席上，座椅触感温润，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前方，宋溟面带得体的微笑，语气从容。
“楚夫人，请您来，只是希望楚家能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宋溟声音平稳，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业条款，“您的丈夫，得罪了太多人。楚家这些年扩张太快，胃口大得吞下了整个银河星区，这难免让人眼红，也……招人嫉恨。”
他轻轻抬手，一道电子光幕在林薇面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苛刻的协议文书。
“我向您保证，只要签下这份协议，将楚家现有的一切资源交出，便足以平息各方的怒火。”
宋溟端起桌上的水晶杯，浅酌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观察着林薇的反应。
“而且，我们会确保您和两位公子未来的安全与……安逸。您知道的，您的丈夫，似乎从未将您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您或许……只是个用过的旧物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事前的情报搜集极为充分，所有迹象都表明，楚文对这位发妻淡漠至极。
林薇看着光幕上那些字句，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但比这屈辱条款更让她心痛的，是另一件事：她发给楚文的所有讯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过去楚家能维持表面平静，全靠她殚精竭虑地周旋打理。
除了楚文时不时通过特殊渠道索要的数额惊人的资源她无法拒绝外，楚家内部的用度被她压到最低。楚家族人在外，比起其他修行家族的子弟，过得堪称清苦。
她怎能不心痛？可又能如何？楚文在外树敌无数，仇家越来越多，连监察使的职位都让列宿国主如坐针毡。
她多年坚守与等待，在那个男人眼中，或许真的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您也看到了，”宋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他没有回应您，不是吗？我们之前的赌约，我允许您联络他，可他呢？杳无音信。我其实对您的遭遇也表示惋惜。”
“林薇女士，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意思，也代表了国主大人的态度。为了列宿宇宙国的稳定，总需要有人做出牺牲……况且，安排您全家进入列宿秘境度过余生，已是极大的优待。多少人求之不得。”
“圈禁而已，说得这么好听？”
林薇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没有失态。
此刻的她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心底深处，对楚文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此刻也被冰冷的现实冻得龟裂。
或许，从多年前那个夜晚，她借着酒意做出选择开始，一切就已注定。
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作多情。
她早就该明白的，自己对他而言，只是工具。连两个儿子出生都未曾看过一眼的男人，怎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眼里，大概只有那至高无上的修行大道吧。
“至少……”林薇干涩的声音响起，“让楚林和楚明保持自由。这是我最后的条件。我可以去秘境，我保证永不踏出一步。”
宋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可以。”他答应得爽快。
林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光凝聚，准备在那屈辱的光幕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光幕的刹那——
轰~~！轰隆——！
整艘庞大星舰，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剧烈一震！
所有固定物品哗啦作响，能量灯光疯狂闪烁！
宋溟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可他骇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所在的茶室，乃至整片感知区域，竟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所吞噬！
他的规则大道，在这黑海中微弱如风中残烛，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惊魂未定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那两名界尊随从，已然倒在座位上，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谁？！”
宋溟厉喝，声音却带着色厉内敛的颤抖。
他试图调动力量，却感觉身体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仿佛被无数冰冷的丝线操控。
“取你命的人。”
冰冷的嗓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下一刻，无边的黑海轰然合拢。宋溟只觉得无匹的毁灭力量渗透进他每一寸肌体，渗入他苦修多年才凝结的道种之上，剧痛与绝望还未来得及完全涌现，意识便已迅速沉入黑暗。
在最后彻底湮灭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里，只映出一双眼睛。
冰冷、漠然。
“楚…文……”
悔恨！不甘心！
他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老师明明暗示过可以抽身……他明明准备了逃命的后手……可是，刚刚突破入道境的楚文，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他‘宋溟’可是不死君主的得意弟子啊！竟然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楚文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的身躯与神魂随着‘道种’被毁灭规则破灭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一同消散在星空乱流之中。
那艘象征着列宿宇宙国权威的星舰，在这片凭空出现的毁灭黑海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凋零，最终化为尘埃。
黑海的中心，楚文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将面色苍白的林薇轻轻揽入怀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林薇抬起头，失神地望着他，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悸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等了太久，以为自己永远听不到，或者即使听到也是冰冷命令的声音。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听到了这个男人别样温柔的嗓音，带着歉意，仿佛勾起了她心中被抹去的一些东西……
“抱歉，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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