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李家,啥时候消失呢?
王桂花把信折好,压在衣兜里。
这封信,比那八万美金的单子还让她踏实。沈家这棵大树倒了,李建国在京城的依仗彻底没了。
“大熊!去把砖头那边的活儿停一停。”王桂花喊了一声。
“咋了厂长?不盖了?”大熊停下手里的大锤,一脸纳闷。
“盖。但不光盖楼。”王桂花指着地基旁边那块空地,“在这儿,给我立个旗杆。明天一早,我要在这儿升旗。”
她看着霍长垣,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劲。
“我要让这省城的人都知道,我王桂花的厂子,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地界。”
霍长垣笑了,他挺了挺腰杆,行了个极其标准但不带军衔的注目礼。
“成。旗杆我让人从后勤部拉一根过来。不锈钢的,结实。”
这一晚,红旗巷的灯火没熄。
搅拌机的隆隆声伴随着工人们的吆喝,在这片原本破败的贫民区里响了个通宵。
王桂花坐在工棚里,守着那一炉炭火。她面前的笔记本上,不再是那些琐碎的账目,而是她刚写下的几个大字:
天王医药集团,第一生产基地。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栋楼。这是一个时代的敲门砖。
隔壁的小院里,麦穗正在灯下写字。虽然还没正式转学,但王桂花已经给她找了省城的家教,补习那些落下的功课。
“妈,我刚才听见外面有人喊救命。”麦穗推开工棚的门,有些怯生生地缩着脖子。
“那是畜生在叫唤,不用管。”王桂花招招手,把闺女拉到跟前。
她摸着麦穗那双已经开始变得细腻的手,心里那个长了草的洞,总算是一点点在填平。
“麦穗,等这楼盖好了,妈带你去顶楼看星星。在那儿,没人敢再欺负咱们。”
麦穗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头埋进王桂花的怀里。
这一晚,雪又开始下了。
细小的雪花落在还没干透的混凝土上,被工人们盖上的草帘子挡在了外面。
红旗巷的每一块砖,都在这寒夜里,发出了坚实的回响。
明天一早,报纸出来。
李家,就真的要彻底消失在王桂花的世界里了。
清晨六点半,省城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裹着股子煤烟味。王桂花推开工棚那扇厚重的木板门,一股子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她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坎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地。地基坑里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赵卫国正带着几个安保队员在巷子口卸车。那是昨晚连夜从军区后勤部拉过来的一根不锈钢旗杆,十多米长,横在雪地上泛着冷森森的光。
“姐,报纸送到了!”赵卫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攥着一份还没折痕的《省城日报》。
王桂花接过报纸。油墨味儿挺冲,熏得人鼻子发痒。
头版头条的位置,黑体大字赫然入目:《创汇英雄的“家贼”之困:论集体企业产权保护的迫切性》。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王桂花站在红旗巷那堆残砖碎瓦前的侧影。照片里的她,脊背挺得笔直,背景是正在施工的深坑,透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报道写得扎实,从李建国在京城如何偷窃药方,到李老太如何在工地撒泼打滚,再到那几张白条的来源,一笔笔清清楚楚。周建林不愧是老宣传出身,字里行间把李家钉在了破坏国家创汇的大业上。
“这下子,靠山屯老李家的祖坟怕是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大熊凑过来瞅了一眼,嘿嘿直乐,“厂长,咱这旗杆现在就立起来?”
“立。就在地基正中间那个水泥台上。”王桂花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卫国,去把工人都叫过来,还有蒋师傅那边的裁缝。今天咱们不干活,先看升旗。”
这时候,红旗巷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装、拎着公文包的人小跑着进来,领头的正是规划局的张科长。他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一见王桂花就点头哈腰地递烟。
“王厂长,哎呀,误会,全是误会!”张科长把烟往王桂花手里塞,“昨儿个那是李志远假传圣旨,我们局里压根儿就没发过什么拆迁文件。那小子已经被停职检查了,您这工程,尽管干,谁敢拦着,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桂花没接那根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科长,李志远那公文包里的两万块钱,你没收吧?”
张科长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尴尬地把手缩回去,讪笑两声:“哪能呢,咱是国家干部。王厂长,您忙,我就是来传个话。地基有什么需要审批的,您让卫国跑一趟,我当场就给盖章。”
看着张科长灰溜溜跑掉的背影,王桂花啐了一口。这帮人,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要是今天报纸没出来,这姓张的怕是还在办公室里琢磨怎么查封她的工地。
霍长垣这时候也到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没披大衣,肩膀上的领章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
“旗杆基座加固好了。”霍长垣走到王桂花身边,声音低沉有力,“既然要立规矩,就立得大一点。”
旗杆被十几条汉子合力抬起来,插进了预先灌好的水泥基座。
当不锈钢管子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时,周围那些平房里的住户都推开窗户往这儿瞅。原本在巷子口晃荡的几个泰山会的小特务,这会儿早就不见了踪影。
几十个泥瓦匠,加上蒋师傅带过来的二十多个裁缝,在泥泞的工地上排成了三排。
麦穗也出来了。她换上了王桂花给她新买的红毛衣,黑里透红的小脸蛋上全是兴奋。她站在王桂花身边,手揪着衣角,小声问:“妈,咱们真的要在这儿盖大楼吗?”
“盖。不仅要盖楼,还要盖全省城最气派的楼。”王桂花摸了摸闺女的头,掌心有些粗糙。
随着霍长垣的一声口令,国歌的旋律从旁边那个手摇式扩音机里传出来。
红旗顺着绳索一点点升上去。
在那片灰蒙蒙的省城废墟上,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王桂花盯着那面旗子。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是在个雨天。垃圾堆里的酸臭味灌进鼻子里,周围全是冷冰冰的墙。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能有个正经地界儿待着,死也瞑目了。
现在,这红旗底下的每一寸土,都是她王桂花的。
升旗仪式刚结束,报社的边三轮摩托车又开了进来。周建林带着那个小记者,手里还拿着台相机。
“王厂长,升旗这场面拍得好!”周建林冲她伸出大拇指,“刚才路过商业厅,我瞧见李厅长正在写检讨呢。李志远因为那两万块钱不明来源,也被公安带走协助调查了。”
“那是他自找的。”王桂花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工人,“周主任,再帮我个忙。在报纸上登个招工启事。我要招一百个熟练裁缝,还要招五十个学中医的学徒。工资按天结,绝不拖欠。”
“没问题。现在的天王医药,那就是省城的金字招牌。”周建林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眼神落在那些红砖堆上,“王厂长,这楼盖好了,打算叫什么名儿?”
王桂花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苏家祖宅那块被李建国劈碎的牌匾。
“天王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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