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战争的分配
新王历17年上半年，多个铁厂同时开工，而根据传统模式，颖国内的铁器已经开始饱和。颖国体制开始阻碍发展。
整个颖国是一个大大的「军有制」国家。郡县官僚们更像是一群「军事后勤官僚」。
田亩数量的统计、铁器的匹配，都与军功分封挂钩。高级军功派系都集中在帝国的传统大城市内。他们拥有购买力，却没有购买需求。
而大量生活在野地的国人，有购买需求却没有购买力，直接后果就是，在这看似市场饱和的环境中，很多适合铁器开垦的土地并没有在这轮生产力进步中释放。
宣冲：科技、工业发展是强国富民的需要，要让有劳动需求的人尽可能地获取生产工具。
在高中世界近代史中，宣冲曾在课本上看到过北美铁路大建设的利弊分析。
其中弊端就包含重复建设的问题。也就是建设后没有价值。一一当时很不理解，但后来明白了。北美并没有把成功修建铁路成功转化为「有人使用」的基础设施。
基建必须要「有人使用」。独生代红朝在推进大基建的同时，其庞大选贤官僚体系，是时刻抓这些基建的应用市场。
比如说，如果依赖石油能源供应。是没必要修建那么多铁路和公路，只需要投资港口和河道运输即可。当然如此一来，红朝铁路、公路里程以及钢铁需求的市场上限，只需要参考的是北美和欧洲的数据。可这样工业内需，可以支撑两亿人工业化，却支撑不起来十亿人工业化的社会模型。
于是乎独生代时期的东方走了新能源体系，当荒山都是风车，沙漠都是太阳能板！让整个土地生产资料变成「长期使用」的资产，连带著铁路和电网的建设就不算重复建设了。
现在厦亘颖国铁器革命也已经到了要「深入改变」程度，颖朝的传统军国体系，也就是军事消耗的市场，无法支撑钢铁进一步开发。
大量荒地尚未开发、粮食和人口生产效应未产生的情况下，就算搞出一个年产一百万吨的钢铁厂，也没用！
所以钢铁厂技术先放在一边，是的，作为独生代的宣冲现在觉得如果真的「万事俱备」，五十年内搞出年产量百万吨的近现代钢铁体系不成问题！
注：技术不是不重要，至少王刺劫和凌阳允都死死盯著如何确保技术优势，但独生代作为亲身经历碾平发达国家几十年技术优势的亲历者，反倒是关注东风到来之前的「万事俱备」。
核心是成本！宣冲开始计算公式，即如果要直接修铁路，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市场？
即需要五百万人完成对十万平方公里沃土的开荒作业，只有当铁路经过的这段地区「被使用」，才值得投入铁路建设成本。
换而言之，只要颖国组织五百万人拓荒，并允许拓荒土地私有，形成「投资不赔」的大市场，宣冲就能在十几年内在这片新的农垦区域上马铁路项目，配套建设的年产五十万吨钢铁厂、火车蒸汽机。…问题是经济…
如今宣冲在樾山郡内组织新军后，军队获得铁器后，兴修水利，就地开垦。
即效仿秦取巴蜀后，太守李冰在成都平原的做法，用这种新模式将铁器与开垦结合，转化为优质资产。可以说秦始皇一统六国后，缺几十个李冰太守来帮助其解决统一后的帝国内部经济危机。
而现在的颖国其实也缺！太缺了！以宗室、士族为首的军事集团实在过于膨胀，帝国经济太畸形了。目前颖国从国库中拿资金，大肆推动炼铁，但铁器分发到了国中老国人手里，没有成为耕作用品，也成了吃灰且不产生收益的不良资产。
这种铁器分发方式堪比青铜鼎，甚至连青铜鼎都不如，因为青铜鼎好歹能在国与国之间交易，起到货币的作用。
颖国现在铁器化程度越高，帝国经济问题就越发严重。
甚至可以说下面已经产生了一些更严重的问题。即颖国内一些「灵活」的地方豪强开始悄悄将铁器夹带（走私）给邻国。
而主历史线上，中华自从汉代以来，历朝历代都出现铁器走私到了草原的情况。
宣冲预测，未来随著走私日益猖獗，加上颖国内部财政危机，凌阳允之后的君主大概率会采用没收铁业充公国有资产的模式。也就是汉代的盐铁专营模式。
但这种模式依旧无法解决官僚系统监管和铁器走私的问题。
苏俄末期、大明末期，铁器和盐彻底归公之后。民间的走私牟利堵上了，但国家体系内的腐败却堵不上了。
重利之下，考验的不仅仅是资本家，经手的官僚也时时刻刻受到冲击。
勋宗后期棉花案件，鱼子酱走私案件，放在阿美莉卡那里没什么，但在红毛熊的体系中，这些吏体系上的人是支柱！支柱如果被蛀了，红色帝国就会直接走向末期。
红毛熊末期有人直接把坦克零件倒卖到南方，大明则是各种军械走私到关外，「专卖」体系下被约束的重利，如同洪水般长久冲刷河堤，直接冲垮了制度的刚性。
宣冲：经济向来是堵不如疏！
核心工业战略，是必须在治理的范围内创造大量盈利的「经济水池」。
比如说现在的铁业，应当用于造船、造房、修路造桥，然后引导国内资本在这些项目上经营。掌握公器的治理者应当时刻监督，而非直接上手操持重利产业。吏制必须保持清廉。
宣冲猜测凌阳允一定是想走「现汉」时代的那种制度。（「现汉」是第二红朝后穿越者变更历史线）但是他的身体和寿命，乃至现在不周山系统对他的算计，让他可能没法这么顺利。
…鸿鹄不知燕雀…
颖都城内，帝国的将军们看著千步火炮、百步枪械点射以及十步铳的合击战术，代表敌骑的羊群、木牌、沙袋千疮百孔倒塌一片后，表情十分得意。
现在这样的新军已经武装了二十六个军（两千人为一军），所有将军们都看著凌阳允，这些跃跃欲试的目光包含著一个意思：王上下令，我颖国当成就霸业。
凌阳允默不作声，但战争机器还是启动了，因为刚好出现了两件事作为导火索。
首先陵国内部发生宫廷内乱，主宗国主在一场政变中全部被谋害，随后其一个小宗继承了国主职位，对了，新继位的小宗与夙国有著联姻关系。
而第二件事，是夙国乡野出现大饥荒，当地粮仓尽管满仓，却无论怎么吃都无法消化，只有吃肉才能获取能量。
然而整个自然界哪有那么多肉呢？饥民开始自吞噬，而后活下来的人发生变异，开始席卷郡县。过去，这种流民四起的情况被称为「盗匪横行」，由于此次情况特殊，被称为「饿鬼盗乱」。
这两件事标志著「厦亘界」中长达百年的「人鬼之战」开始了。
各国大司命们都在星空中标注了「鬼界」开启时那颗「冥王星」的位置。
于是乎，在凌阳允登基的第十七年，鬼界降临的第十二年。颖国开始讨伐陵国，其名义为诛杀乱臣贼子。
凌阳允钦定：这是一场灭国之战。因为这场战争中绫王将不复存在。即，打下了就会分封一系列万户侯…分一杯羹…
凌阳允开始大动干戈时。每天都公文的宣冲，向同样伐夙拓土的王刺劫科普灭国的步骤。注：凌阳允是灭陵，王刺劫这一路是灭夙，陵、夙是相邻的，但是两个的用兵方向。
缘由很简单，凌那边颖朝内部环境复杂，王刺劫的性格和凌那边政治合不来，严格来说颖朝巫蛊后的复杂情况，宣冲都应对不过来，让凌阳允自己收拾，要是王刺劫过去的话，保不准的的会被颖朝那翻出来的，王刺劫改名之前，占家谋反的黑历史。
于是乎，宣冲给王刺劫换了一个征伐方向，且手把手教他如何巧妙借助现在局势，和颖军伐陵打出战略上配合。
宣冲：灭国嘛！得军队开入，然后扶持代理人，然后将税收和法律交给代理人进行讨论后重新确定。王刺劫：我都灭国了，还要找代理人，然后还要把税收和法律让渡给代理人，那我不就是要饭的嘛。宣冲：别特么和爷爷贫嘴，听课。
王刺劫：哦
宣冲：我们在扶持代理人方面，与西方的霸权殖民和吞并截然不同。霸权殖民会依旧维持该地区的完整性！但是扶持一个弱权威家族势力来作为自己在此的利益代言人。
这是一种搅屎棍模式，看似保持该地区完整性时，却不断竖切，制造地域，族裔血仇！
即亲昂撒的代理人因为知晓一旦失去扶持，就会全家，整个族裔被报复，所以哪怕该地区独立后这些代理人族裔也会死死的抱住殖民时代旧主子大腿！让旧主子在该地区保持特殊利益。但是这些行动的目标最终都不是为了吞并。
而东方灭国的流程就是吞并，且三步走。
第一步是摧毁最大的头目后，然后在二级地方结构上寻找代理人，选取代理人不是那种「以小制大」的搅屎棍模式，而是为了维持羁縻，根据代理人家族实力给予一定程度的全力认可。让该地区适应王朝的存在。
哦，该地某些家族势力太强，控制不了该怎么办？能灭掉就灭掉，暂时灭不掉，就不授予其名与器，持续扶持其余代理人进行漫长消磨。
第二步，几代之后，当地原羁縻势力重新燃起野心，开始排外，那就开始被定为典型直接剿灭！直接改土归流，剿灭之后让王朝兵丁直接驻扎在此地，形成混居的模式。
第三步：本地郡县级别的管理直接由中枢体系指派，这就是完整吞并了。
东方的吞并策略与西方那种教唆矛盾的模式截然不同！以至于东方人在首次接触大英帝国的不做人行径时，都难以置信，这英国人损人不利己图个啥？
英国人就是商人，商人想制造「隔阂」然后自己成为「突破隔阂」的唯一渠道。这样就能在该地区牟利。
东方吞并过程，一直是在解决矛盾，嗯，解决不了矛盾，就把制造矛盾的地方势力给直接解决了，最终结果是减少冲突血仇，进而风俗逐渐和内土中原靠拢。
万历三大征中的苗疆叛乱，并非大明的控制力不足，而是恰好到了第二步骤。
即当地土司中出现了一个壮大到敢冒头的势力，觊觎历史上「南诏」建国！而大明也到了要进一步推进改土归流的下一步！对西南的矛盾进行解决。
宣冲：凌阳允显然就是要走吞并路线。所以~
王刺劫：难说！
被直接打岔的宣冲撇了王刺劫一眼：凌阳允显然是看过历史的。（盖朝的建立是有操作的。）王刺劫讪讪的笑了笑，仿佛自嘲，自己是个大老粗，没有精研历史。
实际上，王刺劫心里是撇了撇嘴，他那个年代是深海世代，一切大道至简！顺我者活，逆我者亡！逆了，就用「准格尔模式」。
深海中攻陷一个地区后，顺民加入后如何管理？寻找谁做代理人？没必要那么麻烦。
当时技术已经通过名为「紧箍」的镣铐装置，能实现二十四小时全监控了。
如果「顺」，那么就能一辈子在南极站、海沟站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工作。工作报酬能够换取食物和全息游戏娱乐。一一至于其他权力？
不存在政治权力，就连繁衍权都被控制。给这些顺民们的精子库录入体系，其实也就是做样子。王刺劫那一代压根就没打算给顺民们繁衍机会。
直到凌翎易那一代需要宇宙大开发后，才会启用这些基因库。
所以，王刺劫潜意识中缺乏这种在百年尺度上有助于融合的政治操作意识。
不能说王刺劫没文化，但在他处理政治问题时，潜意识中存在「以一力降十会」的莽撞手段，非常像毛子。
凌阳允和宣冲点评王刺劫这一代：他们最艰难的时刻都是在深海里面，所以一辈子都困在深海里。于是乎宣冲把凌阳允的点评说给了王刺劫听。当然没有提凌阳允，只是说「我有一个朋友和我熟」。王刺劫立刻不爽地回应。：哦，我知道是那个孙子（凌阳允）！在看贬我。
宣冲：我刚刚说到什么来著，被你打岔打忘了。
想了好一会后，宣冲：「哦，是的，我是说你那边要选择代理人，同时镇压一部分人，他那里会有一部分「刺头」的人口无法处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消化。同时我们这边也可以开启远征，提供一部分夙国的人口，送给他（凌阳允那边）进行开发。
这就是朱元璋的「乾坤大挪移」，把南边叛乱族裔挪移到北边，把北边人挪移到南边。
…谋反事宜…
陨海中，最新千吨级别的大帆船开始启航，这个大帆船采用滑轮等结构自动升起风帆，能以六节的航速在海上稳定航行。
发条科技可以用在车上，但无法用在湿气过大的船上，因为早有前人因此出事。
过于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船上，因生锈导致结构不稳定，蓄能弹力装置爆炸。所以现在是采用最简单的滑轮结构。
但即便如此，这个运用钢铁龙骨的船舶属于新品。
这些大帆船，让樾山郡运力也大幅度增强，大约五个军（万余人）的装备朝著陨海西边走去。就在王刺劫调动兵团行动时，秘报就传向了京城。
凌阳允新任命的司徒收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从榻上起身，从侍从那里得到「千真万确」的保证后，立刻要求侍从保密，随后开始翻阅樾山县的旧帐目。
很显然这位司徒是想要敲山震虎，出于政治上的党争，他想把宣冲这个实际抢占了半个「司马」职位的大工造打压下去，然后将钢厂进行国有化。
没错，这个司徒崇尚的是类似「儒家」的学说。
宣冲如今为工业革命打造的阶层则类似于墨家体系。
虽然宣冲没有明确的把自己学说确定下来，但是只要门徒弟子够多，就会形成一派学说。
孔圣人在世时也并非像「耶稣传教」那样创立自己的学说，而是要复兴周公旦的体系，后来他的门徒多了，秉持相关理念的利益集团便以他为名义总结出一套学说。
颖朝朝堂上，宣冲没和这位司徒辩什么学说，某种程度来说宣冲是赞成国有化的。
但是国有化的产业链得选贤才来控制。
同样困在「独生」时代的宣冲认为：如果产业收归中枢后，最终都由你们这些「考试都不用考的」京爷们来操盘，那就没法赞成了!！
司徒这边「儒家体系」，恰恰就是颖国中这帮「京爷「们在支持！他们支持「罢黜百杂，独尊儒术」，是因为最终经义考核评审环节，都在颖都集团手里。
所以宣冲和他们没什么可聊的。一一宣冲呢，祖辈是血火一代的贫农，自个作为高考正规考上来的书生，觉得某些人不适合和自己讨论「天下为公」、「产业私有好，还是共有好」这类话题的。司徒显对宣冲那若有若无的「名士傲骨」风气很是恼怒，一直想找机会扳倒宣冲。
司徒收集到详细证据后，趁凌阳允缺乏兵力之际，隔著祭坛找准时机，将烁家在边疆私用兵力之事捅给了他，奏折中还避重就轻地指称烁滨「仅仅」是犯了欺君之罪。
话说凌阳允收到情报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宣冲私藏火器之事确实没有向他通报。毕竟和朝廷现在掌握的火器相比，樾山郡这次征夙的火器装备，相当于全国的16%。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为了这点小事和他亲爱的大祭司翻脸？嗯，和抵御天外入侵的文明任务相比的确是小事情。
凌翎易拍了拍司徒说：「我办大事时，别用这些边疆自行决断的事来打扰我。」随后拂袖离去。司徒微微愣住，尴尬地留在原地，意识到这次扳倒烁家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他得去外甥（王储）那里透个气，让对方暂时不要再对烁家发起第二轮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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