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道(4k)
第426章 道(4k)
这儿怎么会是家的呢?
周生或者说大魅,无法接受这一点。
勉强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大魅试图反驳道:「圣人,这不可能,这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乡,这儿有神佛,有妖魔,可我的家乡没有!这儿有诸多天地,万千神异。可我的家乡没有!」
「所以,这儿,这儿怎么能是我的家乡呢?」
「这不可能啊!」
杜鸢知道它很难接受,是而斟酌著说道:「可你觉得眼下周遭一切,和你昔年所见,难道就一样了吗?」
周生慢慢呆住。
旧天坠落,神庭崩溃,三教开先。
大劫落下,众生皆灭,新世将启。
答案,好像,其实很明显???
「所以,这儿真的是我的家乡?我只是走在了过去?」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周生有些不知如何形容。
它只觉得荒诞,崩溃,以及慢慢升起的些许庆幸。
原来家乡一直都在脚下?
怔忡许久之后,它抬头看向杜鸢,再度求道:「圣人,您既然能看出这些,那么您一定也有法子让我回家对吧?不是家在哪儿,是让我直接回家!」
「我想回去啊!」
杜鸢思索了一下后,从水印之中取出了一个杯子,放在了它的面前。
这一莫名举动,让大魃有些看不明白。
「圣人?」
杜鸢抬手示意它道:「来,喝下去!」
虽然不解,但大魃依旧老实照做,同时也不免幻想著,一杯茶下去,待到再度放下,自己眼前便是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定然能够一眼认出来的家乡。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一杯茶饮尽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觉得喉舌泽润了不少。
放下茶杯道:「圣人,这到底是?」
不等它问完,杜鸢再度说道:「来,请再喝!」
大魅低头看去,发现刚刚饮尽的茶杯不知何时再度充盈。
压下心头疑惑,大魅再度一饮而尽。
「圣人...」
这一次,不等杜鸢开口,大魅便有所感的看向了自己手中茶杯。
水,再度满上了。
「这是?」
杜鸢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请在饮一杯。」
大魅看了看杜鸢,终究是重新饮尽。待到放下之时,杯中之水,果然充盈。
终于,大魅再也按耐不住道:「圣人,我看不懂您的玄机,但我是求问您是否有法子让我回家!」
杜鸢笑道:「这就是我给你的法子啊!」
大魅先是一愣,随即愕然低头,看向杯中澄澈水面。
水面之上,倒映著的不只是它那张属于龙女的、摄人心魄的娇媚面容,更有日月交替、星辰流转,光阴在杯中无声更迭,永无止息。
饮尽便生,生而复饮,杯中之水,从来不曾枯竭。就像这天地间的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似往复循环,实则每一刻都在悄然变迁,日新月异。
「这...是要我一直等下去,便能归乡?」
大魅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杜鸢慢慢点头道:「你只是走在了后面,不是走在了前面,慢慢等下去,自然也就回家了。」
大魅呆然当场:「也就是我还要等下去吗?」
本以为遇见圣人,会是转机,不曾想,依旧要继续煎熬。
「至少,你知道了答案,不是吗?」
杜鸢说的有些怅然,也有些艳羡。
你的家就在脚下,可我的家乡有在哪儿呢?
你尚且可以慢慢等下去,然后回了自己家乡,可我又要如何回家呢?
思绪至此,杜鸢突然好奇的对著大魅问道:「你在此间,虽不为大势所喜,但身份矜贵,修为高深。除开寥寥数人,可作无敌,荣华富贵,凡你所想,皆为唾手。」
「既然如此,为何要执著于一个,你自己都记不清的家乡呢?」
杜鸢在问大魅,也在问一个很多人都想过的问题,最后,杜鸢更是在问自己O
这个问题让大魅愣住了。
它看著杜鸢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敬畏,唯一剩下的只有近乎浓浓的不解,似乎是在奇怪,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何堂堂圣人却是看不明白?
看著它的眼神,杜鸢顿时恍然。
穿越是突兀的,是强行将一个有著正常人生的可怜虫,一脚踢进了这个他完全不知道,完全不熟悉,却又充满了危险的陌生世界。
在这里,没有人懂你的所知所想,就好似,自己一直在致敬,在用这些满足自己的兴趣,也在告诉自己究竟是谁,可这一切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明白你的言行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是如此,就越是会体验到那种深入灵魂的孤寂。
甚至哪怕你自认已经熟知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可总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冷不丁的来上一下,让你知道你依旧是个异乡人。
比如那个年号国号..
且,天下无敌又如何,一切所想又能如何呢?不还是没法回家吗?
回那个有自己父母,有自己朋友,有自己挂念之人,也有挂念自己之人的家乡。
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能磨灭很多东西,但磨灭不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事物。
家人,朋友,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来之前还没好好交代过的事情,乃至于忘记喂的小猫小狗,总会有一个或者许多个让你想要回去的挂念,一直挂在心头。
继而慢慢被时间一层层封闭,填埋,变成永远烙在心口的执念!
一开始就知道回不去也就罢了,但若是有了机会,看见了希望,且伸出了手,那就停不下来了!
这本来就是任何一个想要回家的人,都不用多言的事情。
但自己却是在问,所以它才会如此看我!
是而,这不是我在问它,是它在问我。这也不是它在答我..
是我在答我!?
刹那间,杜鸢周身气息虽然未曾有分毫变化。
但被他重新接过,握住的茶杯之中,水面之上。
却不在是日月轮替不止,而是漫天云霞倒卷,化作一条横跨天地的长河。
长河之上,光阴起伏,万千物象。
长河尽头,一点金光,徐徐而来。
佛家言:明心见性,刹那证真。
道家说:体道合真、性命双修。
儒家曰:知行合一。
三教皆说「顿悟即得道!」
刹那间,三界六道,芸芸众生,无论是深山老妖、古寺佛陀,还是凌霄神将、幽冥厉鬼,尽皆心神剧颤,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感知,牵引向同一个方向。
天人交感,道心摇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所有修行者的心底疯狂滋生。
「发生何事了?」幽冥血海中,厉鬼嘶吼,黑雾翻涌,却寻不到半分源头。
「这股悸动...难不成,是大世将启的预兆?」昆仑之巅,白发老道抚须沉吟,眉头紧锁。
「怪哉!天地气机平稳,山河未有移位,怎会生出如此异象?」海渊龙宫,龙王拍案而起,龙威浩荡,却压不住心头的惊疑。
「不对!你们察觉到了吗?和当年一模一样,是那个东西!是道」的气息!是有人要得道了!」宫阙之中,一位老者豁然睁眼,声震四方。
「三教攻天以来,世间再无一人可以得道...这么多年了,竟终于有人,要踏出那一步了吗?!」
低语声此起彼伏,带著惶惑、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在天地间蔓延开来。
那杯盏之内,长河尽头,金光之后,门扉徐徐而开,故土就在其后。
今日之悟,所得之果,希求之事,是为归乡!
去也去也,只在片刻矣。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大魅方才石破天惊的开了口:「圣人,我一直在坐牢啊,我、我不想回家,我还能想啥?!」
「嗯????????」
杜鸢错愕低头,杯盏咔嚓开裂,长河不在,门扉已去。
三界六道,皆是一声长叹。
最终天上天下,全都道了一句:「果然,时机未到啊!」
大魅被吓的不行,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到上天的事情。
所以,它只能小心翼翼的低头解释道:「圣、圣人啊,您看,我我虽然看著是像点样子,也潇洒过那么一点日头,但但但,我老早之前,就被一剑砍了脑袋不说,还...还关在壁画之中,关到了三教攻天,关到了大劫将至,关、关到了今天这个新世都要到了的时候。」
大魅说道一半,已经泣不成声。
这算个哪门子逍遥啊,这天底下哪有它这样的穿越者。
人家都是成王作祖,称霸世界,它,它是蹲大牢啊!
「圣人啊,我就算杀了人,叛了国,当了反人类,我我了不起也就吃一颗枪子,我再怎么都不该蹲上快换了三个天地的苦窑啊!」
「我,我真的苦啊,圣人,求您了,您想想办法,把我早点送回去吧!这里好危险的啊,我怕了,我再也不敢来了啊!求您了!圣人,可怜可怜我吧!」
说到最后,大魅更是情绪崩溃的一把扑在杜鸢腿上,抱著哀嚎不停。
杜鸢嘴角抽搐不停,随之再度一脚将其踹开。
惊的大魅急忙伸手去追那又咕噜噜滚了下去的脑袋。
「啊,我的脑袋,脑袋掉了!脑袋别跑!撞上了,要撞上石头了啊!!!」
看著追著自己脑袋都快下山的大魅。
杜鸢怅然望天,随之扶额道:「我真是傻了吧唧的,还有我这一路上到底都遇到了个啥啊!」
虚无之中,那些来自旧天余孽们的声音,再度聚合一起。
「居然有人差点得道了啊!」
「果真是人道天下,哪怕三教百家占尽风流,也还是有人能够脱颖而出,得望道果!」
「不过那人还是差了一线,未能得道,想来如今就算没有身死道消...」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它的话头,阴恻恻笑道:「想来就算没有当场横死,也该是道心崩溃,再起不能,得望道果,差之一线,这可比当年的兵祖都了得,呵呵,如此至强,可惜,又可贺!」
「当浮一大白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之间,曾经因为杜鸢屡次横插而阴云密布的气氛,终于缓和无数。
而在另一个山野之中的王承嗣却是看的冷汗直流。
「我的亲娘哎!这位大爷都快得道了啊!这进度快过头了吧?」
他的确不知道究竟是谁差点得道,但他猜也猜得到,如今天下,只有一位大爷有这个本事!
三四合,谁能出?仅此而已!
真没想到,自己还没找到东西呢,这位大爷就快得道继而朝著三教百家落笔了。
他见过快的,但没见过这么快还这么猛的。
忙不迭的擦了擦冷汗后,他便是匆匆忙忙的改了方向道:「不能耽误了,危险点就危险点吧,必须早点寻到,早点回去,早点躲著,这天下啊,危险过头了!」
原本,他想避开那群修士聚集的水府神宫,离著皇崖天明摆著最麻烦的地方远一点。
如今,只能朝著这个水宝汇聚不停的宝地去了。
车罗国都之内,此间百姓可不知道外面究竟怎么了。
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烧掉了王宫,冲进了粮仓,不仅那些灾年都要封困吃人的混帐死了,甚至每一个人都分到了许许多多的粮食。
唯一不美的就是,这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下呢?
若是依旧无雨,就算有了许多粮食,也不过是无根浮萍,长远不了。
忧虑悄然蔓延,但却无可奈何。
人能胜人,可又如何胜天?
望著城中百姓,藏狐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而对著师徒两个问道:「你们两个,刚刚可感觉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修为不够,见识毫无,说是野路子都算恭维。
但藏狐却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感觉到了什么,甚至可能比自己都看的多」!
待在城头的师徒两人,却是怔怔看著一个方向道:「我们看见了老祖!」
藏狐心头大震,瞳孔猛缩。
他们看见了那大能?!
所以刚刚险些得道的人,是、是那位大能吗?
这是何等修为?何等恐怖?
可不等藏狐震撼更久,它就瞧见师徒两个全都面色一喜的急忙朝著城门口下去:「老祖回来了!」
「老祖还带著雨云回来了!」
藏狐愕然转头,果然瞧见杜鸢在夕阳下迈步而来。
在他身后则是紧紧跟随的漫天铅云。
当杜鸢站定,大雨倾盆而下。
车罗百姓终于爆发出了真正的欢呼,而在山呼海啸之中。被淋成了落汤鸡的藏狐却和此前的杜鸢一样都是个无语至极的表情。
看著围在杜鸢跟前又跳又蹦的师徒二人。
藏狐绝望看天。
我真是失了智才会觉得他们两个能够看见更多!」
可随著一道光影从铅云之中直奔杜鸢处。
藏狐便见了一个能让它们青丘乃至涂山里,诸多狐妖美人全都黯然失色的龙女,正一脸谄媚的跟在杜鸢身后点头哈腰。
「哎?龙女?哈啊,这些老祖啊大能啊,怎么只要是个男的都喜欢龙女的?
真是.——.哎?哎!!!」
本来还想说一句这般人物也不免俗的藏狐,随著被大魃远远看了一眼。
它便是间毛发须张,四肢惊起,狐狸作猫,斯哈不停。
因为那不只是发自心底的惊恐,更是因为三位姥姥送她的护身之物,随著那一眼轰然炸裂!
「炎螭?九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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