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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棋子的觉悟


京州郊区,城中村。

苏晨关上出租屋的门,把黑色风衣和面具塞进床底的纸箱里,

掏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幕·现世”几个字下面,他画了个勾。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表演评分——及格偏上。

并且把不足之处也都标记上去。

进病房后第一句台词说得太快了,中间那个停顿少了半秒。

柳语嫣问“你要多少钱”的时候,他差点接了句“两千二就行我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当然没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神一定有过细微的波动。

好在柳语嫣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爷爷身上,没工夫分析他的微表情。

“还是紧张了。”

苏晨自言自语,把笔记本合上。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机械音。

「第一幕·现世  结算完毕。」

「关键人物信任度——柳语嫣:深信不疑(S级)。」

「真实度收益:+15。」

「积分奖励:300。」

「当前积分余额:700。」

苏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往椅背上一靠。

投了600,回了300。

亏了一半,但在预期范围内。

柳语嫣的信任度直接拉满S级,这意味着后续从她身上获得的真实度加成会非常可观。

第一幕的目的从来不是赚积分,而是把钩子扎进柳语嫣心里。

那颗丹药是鱼饵,空间瞬移是包装,“明天我来找你”是钓线。

现在鱼已经咬钩了。

还有那枚铜片,淘宝九块九买的旧铜坯,用美工刀刻了“薪火”两个字,泡了一宿隔夜茶。

瞬移离开之前,他顺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成本不到十五块,但那是柳语嫣顺藤摸瓜的唯一线头。

一个千亿集团的情报网,会被一块十五块钱的铜片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儿,苏晨嘴角弯了一下。

他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页——“第二幕·入世”。

苏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吊扇还在转,吱呀吱呀的。

桌上的泡面桶还是三个,手机余额还是两百一十七块三毛五。

他是全人类唯一的变量,但房东催租的消息可不会因此迟到。

——

同一时间。

星海私立医院,VIP病房灯火通明。

柳语嫣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

三位主治医生围在爷爷床边,反复核对着手里的报告。

CT、核磁、全套血液生化指标——所有数据都在半小时前重新做了一遍。

此刻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亨利·伯恩斯坦教授拿着报告的手在抖。

“不可能。”

亨利教授第三次说出这句话,用他那蹩脚的中文。

“柳总,三天前的影像我亲眼看过,肝脏、肺部、骨骼,到处都是转移灶。现在这份报告——你让我怎么解释?”

他把片子举到灯下。

干干净净。

不是缩小,不是抑制,是彻底消失。

连原发灶的痕迹都没有,就像那些癌细胞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另一位医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

“没搞错。”

主任声音发涩,“我让他们做了两遍。”

病房里一片安静。

柳老爷子坐在床上,面色红润,目光清亮。

半小时前他还自己下床走了几步,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在ICU躺了三个月的八十岁老人。

亨利教授转向柳语嫣。

“柳总,老爷子这个情况……我行医四十年,没见过。从医学角度,我给不了任何解释。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

“亨利教授。”

柳语嫣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用的那种冷和硬,“我爷爷的病情好转,我很高兴。但关于原因,我和你一样,不清楚。”

她停了一下。

“今天的所有检查报告,一式三份,全部密封交给我。电子档案加密处理,访问权限仅限我本人。”

亨利教授张了张嘴。

“另外,”柳语嫣看了他一眼,“今晚参与检查的所有医护人员,签保密协议。费用由柳氏承担,标准你开。”

亨利教授是个聪明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

二十分钟后,亨利·伯恩斯坦走出VIP区域的侧门。

京州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四十年了。

他在肿瘤免疫领域干了整整四十年。

两百三十七篇论文,诺贝尔奖,全球二十六所顶级大学的终身荣誉教授,

他这辈子就没碰到过一个病例是他解释不了的。

自发缓解?他见过。极低概率的免疫反扑,有论文可查,有机理可循。

误诊?三天前的影像是他亲手标注的,每一个转移灶的位置、大小、边界,全部记录在案。

那些东西三天前还在。

现在没了。

不是缩小。是没了。

连瘢痕都没留下。

亨利教授摸了摸口袋里的保密协议复印件,两千万人民币的违约金,不算小数目。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张干干净净的CT片。

来华国二十多次了,每一次他都会接触到一些现有医学框架解释不通的东西。

某些针灸穴位的镇痛机理至今没有定论,

几味草药的复合反应超出了他所有药理模型的预测范围。

以前他把这些归类为“尚待研究的领域”,

是学术灰区,不是不可能,只是还没搞明白。

但今晚这个——不在灰区里。

这是黑区。

是他四十年学术积累全部推翻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Miracle。

亨利教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信奇迹。

奇迹是神学的概念,不是科学的。

可今天这件事,如果不叫奇迹,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而这个奇迹,发生在华国。

亨利教授走向等候的专车,拉开车门之前停了一下。

他是签了保密协议,他不会对外说任何一个字。

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没搞懂的病例。

——

四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离星海医院的地下车库,前后各跟着一辆清一色黑色的GL8。

后排,柳鸿德靠在座椅上。

柳语嫣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叠密封的检查报告。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柳语嫣的视线没有落在报告上,而是一直盯着爷爷的侧脸,

灯光掠过的时候,她能看到那张脸上重新浮起的血色,看到他胸腔平稳起伏的轮廓。

三天前她坐在同一个位置,同一辆车,爷爷也靠在这个座椅上。

那天他的脸是灰的,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掉,

她一路上没敢眨眼,怕眨完眼睛那条线就平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

活着。

呼吸的声音甚至比她的还稳。

柳语嫣的手指蜷了一下。

柳老爷子先开的口。

“嫣儿。”

“嗯。”

“手伸过来。”

柳语嫣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老人的手掌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

不是三天前那种冰凉绵软的触感了。

“还在抖。”

柳老爷子握着孙女的手,平静地说,

“你在病房里一直在抖,以为我没看见?”

柳语嫣没说话。

“你父亲走的那天,你也是这么抖的。”

老人的声音很轻,

“那年你二十四岁,第二天开董事会,当着三十几个比你年纪大一倍的人宣布接管集团。我坐在底下看着你,你从头到尾没有抖过一下。”

他顿了顿。

“但那天晚上你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个小时——你一声都没哭出来,但我听到你的牙齿在打颤。”

柳语嫣的眼眶红了。

“嫣儿,爷爷知道你撑得很辛苦。”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不用撑了。爷爷还在。”

柳语嫣咬住下唇。

她已经不是十六岁了,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但爷爷的手心那点温度,她差点没扛住。

柳语嫣扭过头看了一会儿窗外流动的灯光,把情绪压回去,才转回来。

“爷爷,今晚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柳老爷子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

表情从温和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冷,是沉。

像一块在江底泡了八十年的石头,所有棱角都磨光了,但分量还在。

“已经安排了。”

柳语嫣说,

“医院那边的口封死了,参与检查的六个人全部签了协议,违约金两千万。”

柳老爷子没接这个话题。

“那个人——查过了?”

“我让秦叔调了整栋楼的监控。”

柳语嫣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大厅到电梯到走廊,没有任何陌生人进出的记录。病房内没有装监控——这是你当初住进去时的要求。”

“他就这么出现在病房里,又这么消失了。没有经过任何门禁,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车内安静了几秒。

“什么样的人?”

“黑衣,半脸面具,青铜材质,纹路很古老,我认不出年代。”

柳语嫣回忆着,

“看不清长相。但他的眼睛——”

她顿住了。

那双眼睛她忘不掉。

不是凶狠,不是冷酷,是一种烧完了所有东西之后剩下来的灰烬感。

“很老。”

柳语嫣最终用了这个词。

“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经历上的。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柳老爷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动作柳语嫣太熟悉了,爷爷年轻时谈判桌上遇到棘手的对手,就是这个动作。

不是紧张,是在称量。

“他给了我一颗药,暗金色,指甲盖大小。入口即化,然后爷爷你身上出现了一层金光。之后所有指标恢复正常。癌细胞完全消失。”

她顿了一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片。

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表面泛着暗沉的铜绿色泽,

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在不知什么人的手里被攥了几百年。

正面刻着两个字,笔锋古朴,深入铜面。

薪火。

“他走之后,我在床头柜上发现的。”

柳语嫣把铜片递给爷爷,

“之前不在那儿。”

柳老爷子接过铜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指腹摩挲过那两个字的刻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薪火……”

老人低声念了一遍,没有下结论。

他把铜片还给柳语嫣,看着车窗外流过的夜色,忽然问,

“他说了什么?”

“他说明天会来找我,要收代价。说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柳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嫣儿,爷爷做了六十年生意,见过三种人。”

老人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第一种人,开口就谈钱。好打交道,因为他的底线写在脸上。第二种人,开口谈条件,不谈钱。难打交道,因为他要的东西可能比钱贵得多。”

柳语嫣问,“第三种呢?”

“第三种人,什么都不谈。把东西给你,把好处留给你,然后走了。”

柳老爷子看着窗外。

“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不是在做买卖——他是在布局。给你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好了你会怎么还。”

柳语嫣没有说话。

“但这个人跟第三种也不一样。”

柳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他说了代价,说了'对你而言轻而易举'。这说明他不是要拿捏你——他是真的在找你帮忙,只不过他有底气保证你会答应。”

老人转过头看着孙女。

“能随手拿出治愈癌症晚期的药物,能在最高级别的安保体系下来去自如。这种人,不是柳家得罪得起的,也不是柳家能留得住的。”

柳语嫣点了一下头。

“他既然主动来找你,说明他有所求。能用得上柳家的地方,那就是好事。”

柳老爷子停了一下。

“怕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明天他来,你记住两点。”

老人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不要试探他。你那些商场上的手段,在这种人面前别用。第二,他开什么条件,先答应。”

柳语嫣点了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迈巴赫拐上了一条行道树密布的路段,灯光变得稀疏。

柳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

“嫣儿。”

“嗯。”

“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老人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分析局势时的冷静,带上了一点只有在孙女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柔软。

“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一个人扛着柳氏,扛着我,太累了。爷爷这条命既然捡回来了,就不会白白浪费。商场上的事情,爷爷还能替你挡几年。”

他又拍了拍柳语嫣的手。

“但今天晚上这个人,这个'薪火'——这件事的分量,不是柳氏集团能装得下的。这条路得你自己走。”

柳语嫣握住爷爷的手,没有松开。

车窗外,京州的夜景正在飞速后退。

霓虹灯光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铜片。

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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