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常茹(6)
昨夜那么多人被困,老弱妇孺都有,连带着不少男子,即便自己的家眷还困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也无一不是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烧伤。
除了拓跋浚自己,和派出去的侍卫,也只有眼前的女孩敢冲进火场救人。
拓跋浚生在皇室,看惯了别人的眉眼官司,只一眼就能识出,她那姐姐分明怀疑是眼前这女孩纵火。
利己是人的本性,那样大的火灾,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是苛责之人,不要求所有人都能无私地舍己为人,但正是因为人性如此,所以女孩展露出的那一份善意和勇敢才让他印象深刻。
也更加为她不值,“无论如何你救了她的性命,即便是亲姐妹也不该这般冷漠...”
“她这般怀疑你,可见本性凉薄...”
“不是的。”
常茹声音略高,不忍心姐姐被人指责,低声为姐姐分辨,“是我早该想到大伯母她...”
话音中止,似乎想到什么,女孩双手揉捏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总之...是我不好。”
拓跋浚微怔。
叱云家势力庞大,连带着李尚书也节节高升,如今算得上天子近臣了,关于李家的后院,拓跋浚以往只听得叱云夫人管家有方,教导的一双儿女,李长乐和李敏峰十分出众。
但承德是个尽职的小厮,早在火灾停息的第一时间就打探到了不少消息,比如李尚书后宅那位出身尊贵的叱云夫人在外是如何雍容华贵,在府中又是如何专横欺人。
拓跋浚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即便是太子去世,当今皇帝也依旧喜爱这出色的皇孙,比之其他皇子还要亲昵,但他浸润宫廷,对于后宅阴私不是没有耳闻。
想来昨夜那把火,是出自尚书夫人之手。
毕竟那个李未央,是李尚书的庶女,至于眼前的女孩.....
李家除了官至尚书的李潇然,其余的两房籍籍无名,似乎没有功名和官职在身,想来在府里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好。
“大伯母她...”
或许是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不好过,女孩低声呢喃出口,“到底是我对不起姐姐。”
显然是还在为她那位姐姐思虑、自责,又或者是为了自己日后的日子而担忧,毕竟她破坏了别人的杀人计划,日后不知会受何等的暗害...
她实在过于良善无害。
拓跋浚不自觉垂眸,能看见少女低头间露出的白皙后颈,那里昨夜受了灾,还有些细碎的划痕,他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惜。
“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名讳...”
到底是家事不可外扬。
女孩很快收敛了情绪,转开了话题,“家中伯父是当朝尚书李萧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拓跋浚:“不必言谢...”
也不必知道姓名,不过是随手行善之举,他从来不图旁人回报什么...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见女孩轻声言语,“常茹...”
“这是我的名字。”
大魏民风不似前朝那般禁锢,但时下女子的闺名也不得随意打听,更遑论主动告知,除非是互有情愫,或者彼此十分相熟...
看着女孩眼睑轻颤,懵懂无措的眉眼,拓跋浚顿了顿,喉咙有些痒意,
“我...”
她这是...
“常茹只是觉得,若是对恩人隐瞒姓名,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女孩声音轻得像檐角垂落的风铃,像是生怕被误会什么,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上一抹淡粉色。
拓跋浚刚刚莫名的紧张散了去,倒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的名字是...”
“公子——”
话音被人打断,拓跋浚看向门外。
因着男女有别,房门并未关闭,蓉儿作为常茹的贴身侍女就守在门外,此刻承德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公子,夫人来信了——”
母妃的信?
看承德的紧张模样,拓跋浚也跟着提了心,只得告别离开,主仆俩人匆匆忙忙下了楼。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院马蹄声响,一队人纵马离去,扬起不少尘雾,为首的人正是拓跋浚,背影透露出几分匆忙。
“小姐...”
蓉儿见拓跋浚不辞而别,不由有些担心。
她们小姐为了这位高阳王殿下,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才得了这么个相处的机会,谋了个好印象,只盼着高阳王回去之后,还能记得小姐...
常茹看着男人骑马的挺拔背影,倒是不怎么遗憾。
之前的相处之中,这位高阳王殿下对她的印象应该不错,等回了平城,还会再多几次深入接触的机会。
她这一世依旧想做人上人,想得高位,享荣华富贵,不求半点真心,只要权势和地位。
本想着继续去找拓跋余的。
所有的爱都在上一世的痛苦里消磨殆尽,她对拓跋余如今唯一的情绪只有恨,但她向来是不择手段的,恨他不耽误利用他。
这一世她得占先机,完全有信心让拓跋余即便不爱她,也会为了得到她的襄助而娶她,成为王妃,日后成为皇后,甚至太后...
但她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目标。
高阳王拓跋浚,是皇帝最宠爱的太孙,李未央前世的心上人,李长乐求之不得的人,拓跋余的侄儿,同时是最强劲的对手。
也是最后登上皇位的人。
她向来不择手段的,既然总归要嫁人,为何不选择高阳王,何必忍着恶心去接近拓跋余呢。
她有前世的记忆,而高阳王本人...
恨强怜弱,端方正直。
正想着,客栈的小二上来敲了敲房门,“姑娘,刚刚离开的客人给您家小姐留了东西。”
蓉儿打开房门,谢过小二之后,把东西带了回来。
是一块玉牌,上面的纹路,是[高阳]二字的篆体,精致又洒脱,一如玉牌的主人。
还有一句话,“家中急事速召,无奈不辞而别,无意惹姑娘烦忧。”
常茹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轻轻笑开,眼底满是细细流转的暗光,幽深又绵长。
想到昨晚对方冲进火场时的坚毅和果敢,以及刚刚虽然面对面,但男人时刻垂着的视线,仿佛时刻避免着看到什么旖旎的景象,十分注重男女大防和女子清誉,以至于显得有些僵硬的模样。
糟了。
常茹勾唇轻笑...
好像真的是个君子呢。
可惜。
这辈子,注定要和她这样恶毒的女人纠缠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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