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日军的残暴
很快。
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尘土的人。
被搀扶着。
或者自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部。
夕阳的光一下子涌进来。
带着尘土和血腥味。
他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破布。
有的胳膊断了用树枝固定着。
还有个妇人。
怀里抱着个一动不动、脸色青紫的孩子。
一看到段启年。
为首那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汉。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以头抢地。
嚎啕大哭。
“段旅长!段青天!
救命啊!
求求您。
救救我们吧!
日本人……日本人杀过来了!”
他这一跪。
后面十几个人也全都跪下了。
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段旅长!为我们报仇啊!”
“日本人不是人!是畜生!是魔鬼!”
“全死了……全死了啊……”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这些难民撕心裂肺的哭嚎。
方才因为巨额缴获带来的振奋和豪情。
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泪的哭诉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压抑和愤怒。
段启年快步上前。
扶起那断臂老汉。
“老伯。
慢慢说。
怎么回事?
日本人到哪了?”
老汉被扶起来。
老泪纵横。
浑身都在抖。
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东边……廊坊过去。
王家镇……
昨天晌午。
鬼子的大军就到了……
好多。
望不到头。
有铁王八。
有大炮……
他们冲进镇子。
见人就杀。
见东西就抢……”
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
嘶声道。
“我亲眼看见!
村头的赵老汉。
就因为护着家里那点过冬的粮食。
不让鬼子抢。
被……被鬼子一刺刀。
就从心口捅穿了!
肠子流了一地!
他老伴扑上去。
被鬼子一脚踹在心窝。
当时就吐了血。
眼看也不行了……”
突然。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娃!我的娃啊!”
她猛地掀开怀里孩子身上盖着的破布。
指挥部里所有人。
瞳孔骤然收缩。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
小脸青紫。
双眼紧闭。
早已没了气息。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孩子瘦小的胸膛上。
有一个明显的、深深的脚印。
肋骨塌陷下去。
形状诡异。
夕阳的光落在孩子青紫的小脸上。
那深深的鞋印像一个烙印。
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孩子的眼睛闭着。
小小的拳头还攥着。
仿佛还在抓着妈妈的衣角。
“鬼子……鬼子冲进我家……
我男人跟他们拼命。
被一刀砍了脑袋……
我抱着娃躲到床底下……
鬼子把床掀了……
一个鬼子。
穿着大皮靴。
一脚……一脚就踩在我娃胸口上……
我娃……连哭都没哭一声。
就……”
妇人话没说完。
眼睛一翻。
晕死过去。
旁边人慌忙扶住。
“还有镇子东头的刘家媳妇。
怀着八个月的身子。
被鬼子从屋里拖出来……
她跪在地上磕头。
说快要生了。
求他们放过……
鬼子……鬼子军官笑着。
摆摆手。
一个鬼子兵。
上去就是一刺刀。
捅在肚子上……
一尸两命啊!”
另一个难民捶打着地面。
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镇子被点了。
房子全烧了!
能跑的跑出来了。
跑不动的……
全烧死在里面了!
几百口人啊!
全没了!”
断臂老汉嘶吼着。
仅存的手死死抓着段启年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段旅长!
我们一路逃过来。
路上看见好几个村子。
都冒烟。
都死了人!
鬼子……鬼子这是要杀光我们啊!”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难民们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和呻吟。
还有那妇人怀里早已冰冷的孩子。
所有军官。
包括李振。
脸色都变得铁青。
拳头攥得咯咯响。
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刚才那些冰冷的数字。
一千多万大洋。
一万多两黄金。
此刻在眼前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惨剧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无关紧要。
段启年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扶着老汉的手。
很稳。
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岩石般的僵硬。
他的目光。
从断臂老汉涕泪横流的脸。
移到那孩子青紫的、带着鞋印的胸口。
再移到晕倒的妇人脸上。
最后。
缓缓抬起。
看向指挥部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
他的目光。
落在天津的位置。
然后沿着铁路线向西移动。
最后定格在北平以东。
那片广袤的、此刻正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平原。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指挥部里的温度。
正在急剧下降。
一种比严冬更冷的、仿佛来自极地冰原的寒意。
从段启年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更沉重、更内敛、却也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冰封的岩浆。
是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欲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松开了扶着老汉的手。
然后转过身。
走向那张放着华北地图的桌子。
他的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
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地图前。
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笔尖。
落在代表日军从天津出发、向北平推进的蓝色箭头上。
他盯着那箭头。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
他抬起手。
“咔嚓!”
那支坚硬的红蓝铅笔。
在他手中。
被生生折断。
木屑和石墨碎末。
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撒在地图上。
像黑色的血。
他松开手。
断成两截的铅笔掉在桌上。
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转过身。
面对指挥部里所有人。
他的脸上。
依旧没有暴怒。
没有狰狞。
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
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
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李振。”
他开口。
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低沉。
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
砸进寂静的空气里。
“在!”
李振猛地挺直身体。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传令。”
段启年的声音。
平稳。
清晰。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落针可闻的指挥部里回荡。
“一、特别军费里。
再拨一千五百万大洋。
作为此次出征的开拔、犒赏及阵亡抚恤专款。
告诉全军将士——
打胜了。
人人有份。
死了。
家里老小。
我段启年养一辈子。”
“二、全军。
包括新编保安团。
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检查所有武器装备。
补充弹药粮秣。
明日拂晓。
五点整。
全军开拔。
东出迎敌。”
“三、告诉小鬼子——”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哭泣的难民。
扫过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最后。
定格在东方的夜空。
他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那弧度里。
是尸山血海。
是万丈深渊。
“他们从天津。
杀到丰台。
这一路上。
杀了我们多少百姓。
烧了我们多少村子。
欠了我们多少血债。”
“这笔账。
该算了。”
他抬起手。
指向地图上日军蓝色箭头指向的、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方向。
一字一顿。
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撞击。
带着刺骨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判。
“告诉他们——
也告诉我们每一个弟兄——”
“这一次。
不要俘虏。”
“日本人杀我们一个百姓——”
“我要他们。
拿十个鬼子的命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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