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苏军的孤注一掷
苏军前沿观察所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破碎的窗户外，炮声一声接着一声砸在阵地上。
冷风裹着硝烟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作战图纸哗哗翻卷，边角已经被震落的灰土染成了灰褐色。
布柳赫尔站在地图前，指节捏得发白。
手里的损失报告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上的数字每一个都扎眼——
前沿炮兵阵地损毁七成，大口径重炮剩不到一百门；
弹药储备跌破三分之一基数，纵深三座主力弹药库被炸成了火海；
一线步兵伤亡突破五千，七个步兵营被打残了建制，战壕里的兵员缺口越拉越大。
再这么被动挨炸下去，不用等虎贲军发起总攻，天一亮防线自己就会垮。
“元帅同志！正面完全抬不起头！
中国人的炮火密度远超预估，再不想办法，天一亮他们发起冲锋，第一道防线肯定守不住！”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颤音，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
他跟了布柳赫尔十几年，从没见过远东方面军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布柳赫尔没有说话。
鹰隼一样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的虎贲军左翼。
腮帮子咬得铁青，下颌线绷成了一道硬邦邦的弧线。
他不是病急乱投医。
战前侦察机足足飞了十七架次，反复确认过——
虎贲军左翼部署的是二线守备团，兵员不足两千，没有重型反坦克炮，坦克不超过二十辆，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软肋。
更重要的是，虎贲军的重炮集群全集中在中路和右翼，左翼纵深只有少量轻型迫击炮。
只要集中装甲力量从左翼快速穿插，就能绕开正面的炮火天罗地网，直扑纵深的重炮阵地。
只要炸掉中路的炮群，正面的压力会瞬间土崩瓦解。
不仅能稳住防线，甚至能反守为攻，把战局彻底扳回来。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翻盘机会。
也是他保住地位、躲过清洗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传令！
全线所有还能开动的坦克、装甲车，立刻向三号区域集结！
所有装甲单位，一辆都不许留！
两个步兵团全部配属突击群，跟在装甲后面推进！”
布柳赫尔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目标——虎贲军左翼纵深重炮阵地！
撕开防线之后，不要恋战，全速穿插，把他们的炮群全部炸掉！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天亮之前拿不下炮阵，我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回去见莫斯科！”
命令像野火一样顺着电话线传遍全线。
一个小时之内，散落在几十公里防线上的装甲单位全部动了起来。
磕磕绊绊穿过炮火封锁区，连夜向集结地靠拢。
最终凑出来的家底，让突击群指挥官瓦西里上校都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八十七辆坦克——T-26轻型坦克一百一十二辆，BT-5快速坦克七十五辆。
另有三十六辆装甲车，两个满编步兵团，三千二百名步兵。
几乎抽光了整个方面军仅剩的装甲力量。
“上校，侦察机确认过了，对面左翼是二线守备队，全是老式步枪和轻机枪，连战防炮都没几门。”
副团长凑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亢奋，“就凭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我们的钢铁洪流！
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冲到他们的炮阵跟前！”
瓦西里点点头，拍了拍身前T-26的装甲板。
他也觉得稳了。
中国人能打赢关东军，无非是靠人多、靠偷袭、靠占了地利。
真论装甲作战，整个亚洲都没人是苏联红军的对手。
薄皮装甲车加老式步枪，也配跟T-26正面碰？
“传我命令！
坦克排成三个楔形突击阵，步兵分散跟进！
冲垮前沿之后不要停，全速向纵深穿插！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中国人的重炮阵地，全部炸成废铁！”
命令传下去。
坦克引擎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汇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柴油燃烧的蓝白色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像一层死亡的纱。
士兵们检查着步枪，拧紧手榴弹的保险，脸上带着亢奋，也带着赌命的决绝。
观察所里，布柳赫尔举着望远镜，望向左翼的方向。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能不能翻盘，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躲过克里姆林宫的清洗。
全看这一把了。
“冲！”
瓦西里一声令下。
一百八十七辆坦克同时踩下油门。
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一群冲出牢笼的钢铁巨兽，直奔虎贲军左翼阵地扑去。
最前面的尖兵连开足马力，BT-5快速坦克的速度飙到了极致。
车灯全部关闭，只靠月光和炮口焰辨别方向，楔形阵尖锐的锋头，狠狠扎向了虎贲军的前沿警戒阵地。
“哒哒哒哒——！”
警戒阵地上瞬间响起了机枪声。
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叮叮当当乱响，连个凹痕都留不下。
T-26的炮塔微微转动，一炮轰过去。
机枪阵地瞬间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中国人的火力就这点？”
瓦西里在指挥车里嗤笑一声，“果然是二线守备队，连个像样的反坦克武器都没有。”
坦克集群毫不停留，碾过战壕继续往前冲。
跟进的苏军步兵嚎叫着跳进战壕，清理残存的守军。
阵地上响起零星的步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报告上校！
前沿警戒阵地已被突破！
守军一个排几乎全部被歼，剩下的人往纵深撤了！
我们伤亡不到三十人！”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继续推进！
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瓦西里大手一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模一样。
中国人的侧翼果然不堪一击。
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摸到他们的重炮阵地跟前。
观察所里，参谋长看着不断传来的捷报，长舒一口气。
“元帅同志，突击群进展顺利！
已经突破中国人两道警戒防线，纵深推进了两公里！
他们果然没在左翼布置重兵！”
布柳赫尔紧绷的脸，也终于松了半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段启年啊段启年。
你千算万算，还是漏了左翼这一步。
等我的装甲集群炸掉你的炮群，我倒要看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可他们都没注意到。
撤退的虎贲军士兵，撤得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溃败的慌乱。
沿途既没有丢弃武器，也没有留下伤员。
更像是……故意在给他们让路。
把这支钢铁洪流，一点点引向早已布好的口袋。
突进三公里后。
瓦西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按道理，就算是二线部队，纵深也该有迫击炮和战防炮阵地。
可冲了这么久，除了轻机枪和手榴弹，他们连一门反坦克炮都没碰到。
“不对，放慢速度！
先头连侦察两侧！”
他猛地开口，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
夜色里，骤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呼啸声。
“是反坦克炮！卧倒！”
瓦西里的嘶吼刚出口。
第一批穿甲弹已经狠狠砸在了先头坦克的队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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