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重庆知道条约了
深夜的广州西关,窄巷浸在潮冷的雾气里。
墙根的青苔滑得沾脚,坏了一半的路灯忽明忽暗,把空木箱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巷口传来两声极轻的猫叫,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闪身进来,靴底裹着厚布,踩在碎石子上几乎没声。
接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在帽檐上轻轻敲了三下。男人回了两下,从内衣口袋摸出封火漆封口的信,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东西到手了。
接头人接过信,指尖摸了摸封口的火漆,没拆。”
两人没再多说,一左一右消失在巷子两端的黑暗里。
几个时辰后,加密电报绕过华南军的通讯管制,越过南岭,直奔重庆而去。
电报上寥寥数行,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华南陈树坤与日密约:战犯移交、华北停火、日舰活动受其节制;日定于一年后南进,突袭美太平洋舰队。
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顶层办公室。
凌晨三点,灯还亮着。
整面墙的海图铺得满满当当,陈树坤弯着腰,铅笔尖顺着南海航线慢慢划,指尖沾了淡灰的石墨屑。李卫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把截获的电报记录放在桌角:
“总座,重庆的线人动了。电报已经发去重庆,按您的意思,留了点‘偷盗’的痕迹,查不到我们头上。”
陈树坤头都没抬,铅笔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顿了顿,画了个小小的圈,语气淡得像聊明天的天气:
“正常。不用管,让他们发。”
李卫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海图上用铅笔淡圈的珍珠港,琢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声笑了:
“重庆拿到消息,转头就得给美国人递投名状,还得登报骂您私通日寇。这一手等于借他们的嘴,把日本南进的事捅到美国人跟前,还让他们自己背了挑拨的锅。”
陈树坤直起身,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汤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只有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美国人越紧张,这仗就打得越狠。他们咬得越凶,我们的时间就越充裕。”
他指尖点了点海图上的钢铁厂、造船厂标记,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这一年,钢铁产能翻一倍,航母编队练成型,南洋移民铺开。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摘桃子。”
窗外的广州城一片静谧,只有珠江上的航标灯在雾里闪着微光。
没人知道,这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一只手已经悄悄拨动了整个太平洋的局势。
重庆,委员长官邸。
凌晨五点的山城浸在浓雾里,防空警报的呜咽声忽远忽近,像根细针蹭着人的耳膜。
陈布雷几乎是踮着脚跑过走廊的,皮鞋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急促的响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来撞去。他没敢敲门,直接推了书房门,手里攥着的译电纸被捏得皱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
“委座!广州急电!”
委员长坐在书桌后,台灯的光圈住他消瘦的肩背。他手里攥着狼毫笔,正在写一幅“宁静致远”,听到声音笔尖微微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他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夜的沙哑:
“慌什么。”
“陈树坤跟日本人签密约了!”陈布雷把电报放在桌角,手指都在抖,“细菌战犯移交、华北停火、日本海军活动受他节制……还有,日本一年后要南进,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
委员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稳住指尖的颤抖。然后才拿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反复看了两遍。
指节一点点泛白。
窗外的防空警报又近了些,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他放下电报,用青瓷茶杯压住一角,站起身走到窗边。山城的夜雾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的枪声飘过来,不知道是警戒哨走火,还是哪里在乱。
他背对着陈布雷,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沉郁:
“1936年,我们几十个德械师,没打赢他一个地方军阀。现在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人家的飞机能炸平东京大阪,军舰能堵死日本海。我们的空军凑不齐几十架能用的飞机,海军早在江阴沉完了。别说抗衡,他要是腾出手沿江而上,重庆都守不住。”
陈布雷站在身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民心。”委员长转过身,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疲惫,“现在茶馆里、学校里,聊的全是他炸东京的事。学生游行走街,喊的都是陈将军抗日英雄。我们呢?守着西南半壁,天天躲防空洞,法币贬得跟废纸似的。”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指尖摸着电报上洇开的墨渍,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书房里静得只剩台灯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警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在问自己:
“我们是名义上的合法政府。可这名分,在枪炮和民心跟前,还值几斤几两?”
陈布雷低着头,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窗外的雾,更浓了。
同一天深夜,广州、重庆、太平洋上的珍珠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有人在暗巷里递信,有人在海图前布局,有人在书房里失眠。
没人知道,一份故意泄露的密约,已经悄悄点燃了太平洋的引信。
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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