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夫妻

　　外面的阳光再猛再毒也无法暖和这个如同冰窟的地方。

　　听着羞辱的话语，万太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刺骨的寒冷把身体内每个细胞凝成冰块，让她冷得心都凉透了。

　　万太太哆嗦着身子，红着眼压抑着声音朝男人道：“你、你……多说一遍，万景辉，你这浑蛋，你有种试试看，再说一次！”

　　男人的脸色涨红，相貌堂堂的他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恶毒，“哼，你要我多说一遍？我多说两、三遍都可以，你这个贱货！我早知道你一定不甘寂寞，别人提我还不信，今儿给我碰个正着了吧，敢情你的好情人还天天往这儿跑，真是一对淫／夫荡／／妇！”

　　男人指着妻子来骂，说到气头上还用手大力拍向妻子的头。男人的动作愈猛烈，心里的怒气便愈盛。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老婆！我是你老婆！你居然不相信我！”被男人一推便失去平衡的万太太倒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的她猛然拨开男人的手，泪水再也压抑不住的从通红的眼眶中滑出。

　　万太太瞪着男人，听见房间内传来儿子的大哭声，朝男人喊道：“你别发疯了，你听到吗？你都吓倒儿子了！”

　　男人没因为妻子的话而停下愈变暴戾的动作，被背叛而生的羞怒蒙蔽了男人的双眼，他反倒讽刺的一笑，气道：“我儿子？我还不确定是不是我儿子，别人常常说儿子长得不像我……说不定、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我的，又是你这个女人在外面拈花惹草搞出来的吧？”

　　像是被自己刻薄的话语戳中了痛处，见妻子挣扎反抗着的他怒气完全被点燃，扬起抖着的手猛地抽了女人一嘴巴子，怒道：“你……你这个贱货，我的面子都给你丢光了！”

　　万景辉想起了楼下那班七嘴八舌的公寓保安是如何背着他说他戴绿帽子，道他长短说他不行了妻子才出轨，又想起回家时见妻子就算待在家也画着淡丽的妆容……

　　一道又一道莫须有的罪名往女人的身上扣，胸中的郁闷和怒气愈烧愈旺却无处发泄。

　　女人无力反抗，只能用怨恨的眼神剜着他。万景辉怒不可遏，一手扯着女人的发丝把她拉起，扬起的手正要落下已带着红印的脸颊时，沙哑的声音却蓦地响起。

　　“放开她，放开妈妈！”

　　男人那扬起的手一凝，视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发现被自己反锁在房内的孩子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处。

　　或许是陌生的声线让他莫名的心虚，万太太便趁着他愣住时用力推开他的爪牙，抱着头趁机脱离他的魔掌。

　　万景辉一被妻子甩开便马上回过神来，从后扯着妻子的头发把她拉向自己，手指用力戳着她的太阳穴，骂道：“跑？我面子都给你全丢了你他妈的还给我跑？”

　　丈夫的脸容明明近在咫尺，然而不知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他真的变了个人，一脸怒容的他陌生得可怖，那个夜夜睡在身旁的枕边人、曾经对她许下浪漫承诺的男人已然变了样，暴露红筋的双眼和狰狞的恶笑彷如魔鬼，被嫉妒蒙蔽双目的人恨不得把眼前人撕开，彷佛只有噬其骨、饮其血方能平息恨意。

　　“呜呜，景辉，你不是景辉……求求你……啊！”女人一声尖叫后便倏地被推开，松开枷锁的女人被推倒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令她失去言语的状况。

　　“你他妈的给我放手！”万景辉甩开了妻子，猛地挣扎的他想要甩开忽然扑过来咬着自己手臂的儿子，可是任他如何挣脱，孩子却像是没了知觉一样只懂得死死咬着他的手，眨也不眨的一双大眼还往上看死盯着他。

　　孩子的异常让男人的心一寒，然而手臂渗着血的痛楚却让他不得不暂下压下这寒意，费尽力气脱离这窘迫的境况。

　　“爸爸是贱男人，打妈妈的都是贱男人。”耳边再次传来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小孩明明还死命地咬着他的手臂，那么，跟他说话的又是谁？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恐惧如猛火般瞬即蹿起，被恐惧点燃的力气让他一下子把死缠难打的小孩摔开。

　　“啊！殷琦！！！”一直吓得僵着动也不敢动的万太太一个激灵，爬到餐桌旁搂着被男人一甩、后脑勺着地的儿子。

　　方才还拼命与父亲角力的殷琦在被甩开后便直摊在地上动也不动，像个没了灵魂的洋娃娃。

　　“你疯了……万景辉！那是我们的儿子！你疯了！”女人把倒在地上的儿子环在怀里。她轻轻抚着儿子的头，却发现手心传来湿意，她红着眼发了疯似的把儿子的头侧到一边，发现他的后脑竟渗着血，恐怕是因为被男人甩开时撞到桌角而受伤。

　　她转头失控的朝万景辉控诉，喊道：“他流血了！你是不是要把他打死才高兴！我当初就应该听我妈讲不嫁给你，呜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来南都之后有别人了……你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妻子的话没惹来万景辉的反击，他愣着看了看右臂那深得几乎见骨的齿印，又朝倒在妻子怀里的儿子看，发现儿子闭着眼睛，真像妻子所说的没了气息，像死了一样。

　　男人兀自心惊，方才因满腔猜疑而生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他瞪眼望着妻子脸上的掌印和她手心沾上的暗红，双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连臂间伤口的痛楚都全然忘记，心里剩下的无边凉意彷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到底都干了些甚么？

　　“爸爸才是贱货，爸爸才是坏男人，爸爸该死……”

　　又来了，那道该死的声音又来了！

　　万景辉下意识的退后，硌到了沙发旁的衣帽架的他吓得几乎跳起，他猛地转身往后一瞥，发现甚么都没有，不过是他自己吓自己而已。

　　可他一回过头来，却发现那双眼睛又在死死地瞪着他看。

　　他的儿子，明明上一刻几乎没了气息、靠在妻子怀里的儿子忽地睁开双眼，嘴巴张合与耳边传来的声音重叠起来。

　　“爸爸，好痛，爸爸……”那双再度张开的眼睛充红，痛苦的呻／／吟里蕴藏着渗人的冷意。

　　“去死吧！”

　　“万太太，万太太？”门外叫喊的女声盖过了孩子低沉的说话声。

　　万太太和万景辉不知是因外面的声音还是因为儿子恶毒的话语尚愣住还没回过神。

　　在没等到回应的情况下拍门声比刚才来得更急。

　　万太太明显认出了女生的声音，如梦初醒般低头瞧着还死盯着男人的儿子，自言自语着：“是他们，是他们，救、救救我们！”

　　万景辉听到妻子的话也回过神，却惧于孩子的眼神而不敢上前拉着妻子，只道：“不能开门……不能，不能给外面的人知道。”

　　打妻儿的事情传了出去的话，他的工作、他辛苦攀来的地位都得完了，而且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

　　思及此，万景辉的语气又重了些，他压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上前朝妻子命令，“不能开……不能让他们进来！”

　　话还没有说完，家里的大门就从外被推开。

　　万景辉眼睁睁的看着陌生的一男一女打开家门，不禁呆住。

　　万太太眼见进屋的男女便犹如在茫茫苍海中望见救生圈一样，哭喊着道：“徐先生，林小姐，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林学翘瞧见万太太那披头散发，一副刚被蹂／／躏的模样便急忙走过去，却被身旁的人拉着她的手腕。

　　“你没看到吗？她儿子……”徐少勋叫停了林学翘的动作，从这个角度望去看到万太太侧着身子朝着他们喊，也看到了她怀中的孩子的发旋。

　　林学翘尝试合着双眼冷静下来，再张开眼时人体身上的气息慢慢在她的眸里显现出来。

　　橘红气息被石灰的雾气掩盖，纵然雾色淡淡，但比起身旁万太太的气息，孩子头上的气息便黯淡得多。

　　“万太太，放开你的孩子。”徐少勋疾步走到万太太的眼前，挡在万先生与万太太之间，孩子死盯着父亲的凝视全落在徐少勋身上。

　　在万太太还未反应过来时徐少勋便已经摸出符篆，一直瞪着父亲看、口中喃喃自语着的孩子彷佛这下子才意识到有外来者，充血的双目顷刻间转移了视线，剜着徐少勋喊：“滚开……滚开！”

　　小孩吃力地扬手，徐少勋连同身后的万先生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无法被阻挡的力量把万景辉一下击到墙上，发出“嘭”的一声。万景辉撞在墙后因力反弹而倒卧在地上，而徐少勋则撞向电视机的一边，电视机在受到莫名的冲击后发出干脆的一响，直卧在地板上。

　　林学翘跑到徐少勋的身边把他扶起，急问：“你没事吧？”

　　“这家伙力道还不赖。”徐少勋摸着硌到柜子的腰，对林学翘摆摆手，目光放在举动异常的殷琦上。

　　在母亲的怀里奄奄一息的殷琦像个平常被他抱在怀里的洋娃娃一样，被肉眼看不见的力量鱼肉，摆出一个大字形的动作，身体竟渐渐脱离了母亲的怀抱，缓缓面向着徐少勋跟林学翘升到半空中。

　　万太太被儿子的举动吓得连话也说不上来，只懂得眼睁睁瞧着身体凌空升起的儿子。

　　“我要替妈妈杀了他，杀了他……”殷琦面无表情对倒坐在一旁慌张地往后退的万先生喃喃说着。

　　杀了他，杀了、杀了……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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