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侦查 ( 三 )
楼层的墙面铺上波斯灰的大理石瓷砖,衬托着置于正中的阿拉伯数字标示,的确比起一般民宅多了点高尚的格调。
不过这里四面皆是墙,楼顶吊灯的灯光明明亮着却无法充撑场面,好听一点是看起来颇有情调,只是一想起这次的委托,再有情调的格局都不免变了调,让人不禁有把光线猛地调亮的冲动。
金属的电梯门关上时发出一下沉厚而干净的声响。电梯大门一关,这里的空间彷佛徒然变得狭隘起来。
徐少勋左右来回踱了数步,开口批评着这儿的设计,“这儿连门号的指示牌也没有,也好意思叫做高尚住宅?”
林学翘往四周看了看,楼层左右两边皆有出入口拐进走廊,只是两边也没有清楚指明各个住户所在的方向。
虽然麻烦,但由于没有看到标示因此两人也只得沿着走廊兜一圈找出万太太所居住的住宅单位。
林学翘和徐少勋的想法一致,徐少勋走向林学翘靠近的右边入口,林学翘便跟在身边。
一拐进走廊,两人便发现这条一直到底的走廊比想象中的还要长。笔直的走廊里只有四、五盏吊灯,一承以昏黄伪装作情调的风格。
林学翘转身往后一看,或许是大理石墙壁的影响,整条走廊看起来冰冷得很,没有半点人气,加上谁也没开口说话,整条走廊全是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林学翘看着远处尽头的单位,又回头看向与自己距离愈来愈近的大门,心里想这条走廊大概也有数十米的长度,长得有种莫名的怪异。
“这儿一层有四个住宅单位,应该就是分在四个角落。”徐少勋边走边说着,此时才留意到身旁的林学翘以双手抱着公文袋,在这个冰冷得容易令人心生异样的空间里不适时的笑出了声,“你怎么还把公文袋带上来了?”
林学翘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公文袋,抬头反问道:“不是重要的资料吗?为什么不带着?”
徐少勋勾起嘴角,摇头失笑:“你看见别人调查的时候会拿参考书去的吗?”
“……那你怎么不早说……”林学翘愣了愣,觉得在徐少勋的眼里自己又做了一个愚蠢的举动,不免有些泄气。她的视线飘向别处,眼角余光刚好瞥见前方大门正中的门号,不自觉道:“是这里了。”
镀金的“1011”门号就置于大门的中央,万太太的居住单位就在眼前。
“没想到四分之一的机会这么容易就中了。”徐少勋说着,从裤兜中摸出回形针,熟练的把回形针头钻进钥匙孔里,咯擦一声便解了拉闸门的门锁。
拉开那扇不锈钢制的拉闸门,徐少勋又轻松解下大门的门锁。
“你好像对解门锁很熟悉。”林学翘静静地看着徐少勋的动作,跟在徐少勋身后走进单位里。
徐少勋把回形针往上抛了抛,把它接在手里后便放回裤兜里。徐少勋环看着客厅的四周,道:“求生技俩,有空可得教教你。”
长方形的客厅看起来十分宽敞,客厅的玻璃窗让日光映入室内,比冷冰冰的走廊多了一份活力。
徐少勋缓步走到窗边,指尖往窗框上轻轻一抹便沾上了清晰可见的灰尘,他望着指间的灰尘,道:“看来万太太真的烦恼得连打扫的心情也没有。”
徐少勋抬头看向左右两方,两边分别是通向睡房和厨房的走廊,这两条走廊与外面的相比当然短很多,几步之遥便能通往末端。徐少勋的目光四处飘荡,最后定在右边走廊的墙角上。
这房除了厨房以外每面墙都贴上米白的净色墙纸,然而让徐少勋在意的不是墙纸的本身,而是藏在墙纸后的面目。
徐少勋在墙前蹲下,低头注视着墙纸已然被人撕开的一小角。
要不是徐少勋由下而上细看,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现这细小的一角,他伸手摸了摸已经翘起的墙纸,然后揭开墙纸隐去的地方。
藏在米白墙纸身后的是灰中带黄的痕迹。泛黄的墙身晕染着灰灰黑黑的污点,如一团无法褪去的浊气黏附在墙上。
捻着墙纸的指尖轻轻往右一拉,撕开的角度便渐渐增大,灰黄的旧痕所占的面积又大了一些。
可以想象,如果一直把墙纸往外撕开,遍满污点的整幅墙会是如何惹人嫌恶。
背后的身影挡去了光线,林学翘站在徐少勋的身后微微弯腰,注视着墙上的痕迹,道:“这是……这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徐少勋点头,道:“大概整面墙都是。”他抬头,瞧向客厅跟另一边的走廊,续道:“或者是说,这儿的所有墙都有这种痕迹。”
林学翘的心一凛,想了想后道:“那为什么买下这里的胡经经贸没有把所有墙重新刷白,刷去所有的痕迹?”
徐少勋的手轻轻抚上墙上残存的灰痕,方才沾上手的灰尘竟被墙上的污浊完全盖掉,指头留下墨黑的灰烬。奇怪的是,即便抹去了些灰烬,方才被手指拂过的墙身仍是一片灰黑,灰烬厚如寒冬里的积雪,就算用力袪掉表层也无法洗涤原有的痕迹。
“或许他们不是不想把墙刷白,是刷不了吧。”徐少勋站起来朝林学翘道。
林学翘微张着嘴,默默思索着徐少勋所说的话。她抱着公文袋跟在徐少勋的身后走到另一边的走廊,听见对方问自己:“你有看到甚么吗?”
林学翘方才一进来便在周围转了一圈,可惜的是甚么也没看到。
徐少勋见林学翘摇头,转身走向厨房,回道:“我也是,不过它可不是这样说。”
林学翘微微垂头瞥向徐少勋亮起的手镯,红光在一片通透中渐渐浮现。
林学翘凝视着手镯,不禁问道:“可是我们明明甚么都没看到。”
徐少勋打量着厨房的周围,他倚在铺上大理石瓷砖的料理台,凝视着厨房里的三面墙。
厨房内的三面墙既没有贴上壁纸更没有镶上瓷砖,惨白的墙色暴露在徐少勋眼中不免过于干净。
“是此刻没有而已。”徐少勋说道,走出了厨房走向于走廊尽头的主人房间。
林学翘没有跟着徐少勋的脚步,她就站在厨房门口旁默默嘴嚼着徐少勋话里的意思。
这个住宅单位的客厅格局与普通人家无异,由木制的家具以至柜里摆放着的小玩意摆设处处都洋溢着家庭的温馨感,根本就不像万太太口中所说,是个如同梦魇的地狱。
林学翘低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徐少勋与万太太所说过的话,直到被饭桌旁的箱子绊倒时她才惊呼一声。
林学翘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上,她扶着木椅椅背稳住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踢倒的不是箱子,而是一个木制的垃圾桶。
林学翘微瞇着眼,弯腰俯身拾起垃圾桶里的一堆残花枯草。
缺水灌溉的花草会枯萎这固然是定律,可林学翘却从没看过能凋谢到这个地步的植物。
正值生机洋溢的夏菊,鹅黄的球型花瓣本应在花季里灿烂绽放,然而手里的夏菊却错过了青春年华,死败的黑气清晰可见。爪牙由最外一圈的花瓣伸展至花蕊,枯败死气如同冤魂般缠绕不放,活生生的勒死了一束暖菊。
“怎么了?”在主人房的徐少勋问道,见林学翘没回话便快步越过走廊回到客厅,瞥见林学翘正手执着一束凋谢的花在发愣。
林学翘抬头,黑漆明亮的眼眸碰上投来的目光,左手不自觉攥紧了一直拿着的公文袋,道:“这束花……我刚在照片上看过,这是万太太昨天才买的菊花。”
就算没有充足的阳光和养分,盛放的夏菊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颓靡之此。
徐少勋上前一把夺去林学翘手中的残花,把它扔回无人问津的垃圾桶里,道:“别碰,这种东西沾上怨气才会这么快凋谢。”
林学翘怔怔地望着自己依然干净的掌心,说出自己的推测:“难道那些怨魂都跟着万太太走,只有他在的时候这里才会怨气丛生?”
然而下一秒林学翘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可是我昨天在她身边还是甚么都看不到,而且她并没有被附身。”
“别说话。”徐少勋忽地开口,指尖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林学翘合上嘴巴,只向徐少勋投向一个疑惑的眼神。不过不用徐少勋的回答,林学翘便听到安静的空间里传来哒哒的声音。
这道声音对于两人而言十分熟悉,因为他们刚走出电梯踏上大理石的地面时,走廊间便回荡着这种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林学翘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清楚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正循着这方向逐步迫近,一步一步的踏在她的心上。。
也不待林学翘开口,徐少勋就拉起她的手走往大门。
“我……我们要去哪里?”林学翘轻声的用着气音说话,生怕走廊外的人听见。
徐少勋没说话,而是拉着林学翘站在大门旁的卫生间门前。
下一刻,林学翘便听到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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