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惊梦
“跶啦跶啦啦啦啦，吧啦吧啦啦啦啦，跶啦吧啦吧啦……”
断续的歌声在客厅的中央扬起，小孩抱着玩偶哼着歌翩翩起舞，独个儿玩得好不开心。
门铃的奏乐打断了孩童的歌声，小孩的舞姿和歌声兀然停下，他随手把玩偶扔到身后的沙发上，兴奋地奔向正传来开锁声的家门。
“爸爸，爸爸！”大门被推开，小孩一瞧见高佻挺拔的身影便扑进对方的怀里喊着。
“乖，今天在学校学了些甚么？”父亲弯下腰一把把小孩抱起来，在小孩胖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问道。
“今天是星期天！爸爸，我们不用上学的！我今天在家帮妈妈做饭呢，我可厉害了！”小孩乐滋滋的向父亲说着，十分渴望可以得到父亲的赞赏。
父亲被小孩的话逗得喜上眉梢，回道：“这么厉害？那你跟爸爸说说看你做了甚么？”
“她可厉害了，今天拿啥便打翻啥了……”热荤的香气随着温婉的女声传来，穿着围裙的女人捧着一碟盛得满满的餸菜从厨房走出，经过男人的身旁走到饭桌，把手中捧着的菜放在饭桌的中间位置。
“妈妈！”小孩嘟着嘴以示不满，氤氲盈在眸里。
男人摸了摸小孩的头后便把小孩放到饭桌前的椅上，应了女人的一句，俯身亲了亲女人的额，温柔地道：“那我进去把其他菜都拿出来吧。”
“妈妈真坏，我不喜欢妈妈！”小孩仍旧因母亲对父亲说的话而生着闷气，鼓着脸别过头去。
这般孩子气放在女人的眼内只觉得可爱，她抚着小孩的头，道：“不要生气了，是妈妈说错了，你可是……啊！！！”
女人一声的尖叫和落在地上的玻璃碎裂声顷刻粉碎了温馨的场景。
后脑被钝器撞击的痛楚刺激着每一条神经末梢，寒凉的湿意从后脑滑落至额侧，顺着细碎的发丝滴落至奶白色的桌布上。
－那是一滴腥红的鲜血。
女人一个激灵，按着后脑转身望向肇事者，尖声的质问中带着恐惧的颤抖，“你发甚么疯！”
女人话语一落，在转身看清男人的脸时，畏惧的表情凝固于脸上。
“你是谁……你是谁！？”回过神来的女人被男人血肉难分、已然被烧焦的脸容吓得站起来猛地往后退，惊恐的喊叫着。
身材高佻的男人的四肢完好无缺，唯独那张脸如曾遭受大火的摧残，整张脸除了一双蕴藏着怒气的眼睛外便无半分安好的部分，焦糊的脸上凸着一块块焦黄的硬块，渗出又稠又黄的脓液，压抑的空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焦味。
那双注满了恨意的双眸彷佛恨不得把眼前的灵魂一口吞噬。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脸上一些焦掉的硬块便跟着他的动作从脸上掉落至地上，尚未生成嫩肉的粉红在又焦又黄的脸上显得更为突兀。他张开嘴巴，焦气在狭隘的空间里变得更为浓烈。
“你这个贱人，荡／／妇，你竟然敢背着我……”原本已够骇人的脸相在他恶狠狠的语气下变得更狰狞。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的老公，你不是……”女人在对方步步进逼下愈退愈后，脚跟撞倒椅脚的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在撞到身后的椅脚的瞬间，女人才猛然记起自己的孩子尚在身后，她慌忙转身把小孩抱起，抚着小孩的头，安慰孩子的同时也安慰着自己，道：“不要怕，我们一定要是做恶梦了，没事的啊，没事的啊……”
明明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个荒谬至极的恶梦，然而望见男人亮出狰狞的恶笑，说出“你这个贱货，你竟然敢背叛我，我要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喂野狗！”这般恶意的说话时，女人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拔腿跑到走廊。
一转进走廊，那令人畏惧的脚步声便无声消失。
“妈妈……痛，我好热……”埋在自己臂弯中的小孩轻轻呻／／吟着，女人停下脚步，不顾小孩的挣扎抬起小孩垂着的脸。
“好热，妈妈，我好热……”小孩嫩滑的肌肤上凸起一个又一个血泡，那些渗着脓液的血泡不断在膨胀，冒气的血泡在膨胀至极限时便“啵”的一声赫然破掉，腥红的血液和黄白脓液随着血泡破掉流满脸上，随即又再同一位置冒出了更大更令人心惊的血泡。
小孩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泪水滑过的地方似是抵受不住它的热力，血泡被如同刀锋的泪水划破后，小孩的哭喊声便因痛楚愈加放大。
不可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
眼睁睁看着喊痛的女儿却束手无策的女人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妈妈，快走，快离开，求求你！”
说罢，全身不断膨胀的血泡便如同大限已到一样，在同一时间被外来的压力胁迫下被生生刺穿。
血液在伤口暴露于大气的一刻争先恐后地喷洒而出，女人那瞪大得怪吓人的眼珠子被喷出的鲜血掩盖。
“晓安！！！！！”
双眼在失控的惊叫下猛地睁开，宁静的夜晚被一阵急喘划破。
染着夜色月光的天花板依然静好，那些血腥的气味像是不曾存在。
急促的心跳和尚喘着的呼吸彷佛向她昭示着上一秒的惊心动魄和此时的余悸。
她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棉被，余光瞥向身旁仍然安睡的人。
身边人那熟悉的五官让她一阵心安，她轻轻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肩膀，道：“老公……”
男人一个转身，用后背回答了对方的要求。
女人似是不死心的又轻拍着男人的背，柔声道：“老公，我……”
男人低沉而烦躁的声音响起：“你别烦了行吗？我明天一大早还得上班工作。”
对方不耐的语气让她的动作凝住，她凝视着背对着自己的丈夫，过了好一会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揭开被子，下床离开睡房。
女人缓步走进厨房，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白开水。
冷汗沾湿了整片后背，睡衣黏着背部的闷热感与白开水流过喉咙时的清爽就如相互排斥的两极，这种怪异的极端非但没让女人冷静过来，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反而渐渐躁动起来。
料理台上的大理瓷砖在月光下映出了女人的倒影。
她双手握紧着杯子，微弯着的腰彷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朦胧的身影渗着凄凉而孤单的味道。
女人别过头去，努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抹去。她尝试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渴望透过这个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方法让自己变回正常。
“跶啦跶啦啦啦啦，吧啦吧啦啦啦啦，跶啦吧啦吧啦……”
她没想到的是，熟悉的童声会倏地出现，半夜传来的歌声在顷刻间撕去她的伪装。
孩子的哼唱与梦魇中的歌声重叠起来，彷如一个永远睡不醒的午夜梦回。
曲不成曲的音调刺痛着女人的神经，女人一个激灵，快步冲出厨房。
脚步在走出走廊的瞬间剎停，女人怔怔地望着客厅的景象，握着水杯的力气徒然变大。
小男孩在夜阑人静的深夜里站在客厅的中央，他紧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偶，在墨黑一片的电视屏前独个儿哼着歌、跳着舞。
他站在原地转着圈，嘴里哼着在做恶梦前女人从未听过的曲调。
明明哼着歌、跳着舞的是自己的孩子，然而女人却觉得脑仁发麻，儿子的身影与噩梦中的小女孩重迭，任她如何用力呼吸也脱离不了犹如缺氧的窒息感。
“你在干些甚么？”女人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倘大的客厅中响起，男孩发现了她的存在时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妈妈，我……”殷琦抱着玩偶，低垂着头的他欲言又止。
“我问你在干甚么！”
“妈妈，我我睡不着。”
加速的心跳仿如已到达濒临崩溃的边缘，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沙哑，“你说谎，你说谎！”
“妈妈，我没……”
殷琦还未说完，女人便一把推开走到自己面前的兒子，吼道：“你滚开！快滚回去睡觉！”
殷琦以为母亲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气着，垂下头哽咽着：“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抬头，见母亲那双通红的眼睛死盯着自己，心里一慌便把玩偶扔到沙发上，带着哭音擦过女人的身旁，哭喊着：“爸爸，我怕……呜呜……”
小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没过多久房中便传来丈夫的怒吼声。
一条紧绷的弦线猛地松开，方才的惊悸和躁动如潮退般褪减。
女人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客厅里就只剩下玩偶那双矅黑的双目与自己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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