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僵尸村 ( 二 )
两个年纪与袁轩差不多的男生挤在屋里的一边角落坐着，两个人的脸上皆是跟袁轩一样沾上了泥色，衣袖都早已被扯烂了，一副狼狈的样子坐在地上，正警觉地看着进门而入的徐少勋和他身后的林学翘。
徐少勋没空理会这两人不安又惧怕的神色，转而看向躺卧在那两位男生的对角处的另外两人。一个用着背包作枕头背对着门口侧躺在地上、即使盖着大衣仍能看出他不断颤抖的身驱；另一位明显年纪较大、身材健硕的男人背墙而坐，穿着棒球外套的他同时盖着大衣，在炉灶旁的墙角瑟缩成一团。
徐少勋上前以手电筒的光线照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见他脸色发白，整张脸都渗出冷汗，发紫的嘴唇边还留着些血丝。徐少勋瞄着眼前正轻颤着的男人，轻轻摇头后又把视线落在背对着一干人侧卧着的男生。
徐少勋用手拉着那男生的胳膊让他的身体转过来，男生一个激灵的猛地挣扎，然而却敌不过徐少勋的力气，被迫翻过身来向众人露出了他的正脸。
那男生才一翻身，不远处的角落里随即传来了两道低沉的抽气声。
徐少勋的心直往下沉，抬头朝袁轩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应该还没事儿？”
这同学的脸色并不苍白，反而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灰紫，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眸都混着一种灰灰沉沉的浊色，两片唇还似是因抵受不住寒意而止不住地哆嗦着。
“怎么会这样的……我明明喂了程道喝黑狗血的，应该能有助减慢毒素蔓延……”袁轩见到程道急促恶化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有点不知所措。
徐少勋也不管程道意图用大衣掩着脸的挣扎，一下子就把大衣扯开，露出了程道那长了些稀疏白毛的双臂。
“救……救我……”程道的话说得模糊不清，眼神里尽是惊慌与哀求。
徐少勋瞇着眼直视着程道的双眸，冷道：“救你？你自己把黑狗血都吐出来了要我怎么救你？”
徐少勋说出的话彷佛让整个氛围都降至冰点，也同时让袁轩一怔，经徐少勋这么一说他才发现程道身后的地上有一滩颜色暗沉的液体。
“程道！你怎么把黑狗血吐出来了！”袁轩不可置信地喊道。
程道哽咽的声音让人觉得他下一秒便会哭出来，“这血……太腥太臭了……我咽不下去，忍不住吐了出来……”
就因为味道不对，这人居然就把救命的东西给吐出来。
徐少勋从外套内的口袋中揣出一支小小的透明塑料瓶，见程道望着瓶中的暗红液体而一脸惊恐，他无视了对方的慌张，语气平静地道出让程道吓得快哭的话：“两个选择，你自己给我喝了他，或者我一刀把你的头给砍下来。”
说罢徐少勋便把装了约四分之三瓶满的血液扔到程道面前。
瑟缩在一角的男老师虽然脸色比程道要好一点，但被咬伤的他仍然在受着尸毒的折磨。他听到徐少勋的话后忍着痛开口为程道说话，道：“先、先生，程道平常有洁癖，对于血液可能比较难接受，请你给他一、一点时间接受，不要迫……”
这位负伤的老师对于程道可谓相当有耐性，徐少勋那道从程道移到男老师身上的目光仍不减冰冷，回道：“他现在这样子不出三小时就会变成僵尸。要是现在不愿意喝的话，他之后也不需要喝。”
男老师被徐少勋的直接吓得一愣，然后便垂着头没再说话，倒是在后方角落坐着的其中一位男生突然开口，却不是为程道说话，“袁轩的哥，不如你先把我们带走吧，不是说入夜前要离开吗？现在都三时多了，再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啊！”
徐少勋转头睨了那男生一眼，男生被他那深沉的眼神吓得一时噤声，偏头看了看坐在身旁按着腿部伤口的男生，纵然不甘心却不敢再开口。
“我、我喝，我喝……”程道大概是被自己身体急速的恶化和徐少勋的话吓懵了，失去了方才把黑狗血吐出的勇气，伸出抖得像筛子的手拾起面前的小瓶。
袁轩看不下去，蹲到程道的面前接过程道手中的瓶子帮忙打开瓶盖，然后一手枕在程道的后颈，另一手则拿着小瓶把血液送进程道的口中。
徐少勋的目光掠过不让人省心的程道，转身向林学翘细语：“待会儿你先跟圆圈儿还有其他人离开，其他的我来处理就行。”
“可是小轩腿也受伤了，我们哪能带着四个人走。而且你一个人怎么能应付一大群的僵尸？”林学翘并不同意徐少勋的主意，压低着声线向徐少勋回道。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要做。这里死气重，那两个被咬的人待在这儿只会加快尸毒扩散全身的速度，圆圈儿就算是断了腿都要把你跟那四个人拖走。”徐少勋的语气异常强硬，让林学翘不禁一愣，心里的想法一时也说不出口。
林学翘瞄着勉强蹲着的袁轩，毛巾上的暗红彷佛又深了几分。林学翘紧皱着眉，不死心的再对徐少勋道：“可是小轩刚才连走路都一拐一拐的不太稳，你强行让他跟我带着他们走不是更加重他的伤势吗？”
徐少勋气得一笑，回道：“不然你想让大家在这里住个三天两夜然后……”
徐少勋的话还未道完，身后传来的声音便打断了两人的话，“没事儿的学翘姐，我没事。少勋哥，我跟你一起去吧，那边的僵尸太多你一个人未必能处理过来……”
“不行！”徐少勋与林学翘这次难得的一致，异口同声地转身望着袁轩答道。
“你难道让林学翘一个人拉着四个人走？”
“你腿伤这么重还怎么去跟他一起去对付僵尸！”
这次两个人虽然在同一时间开口，却说了意义完全不同的话。但他俩的中心主题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袁轩不能跟徐少勋一起去。
袁轩简直被这两个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喊道：“我的天！我的腿伤我自己了解，你们……”
就在袁轩正在说话时，徐少勋的脸色一凝，忽道：“闭嘴。”
“啊？还让不让人说话啊！”翻着白眼的袁轩忍不住驳道，却见徐少勋不搭理自己，迳自转身走出了楼房，袁轩觉得不妥便马上跟着徐少勋的脚步走出外面，道：“怎么了？”
徐少勋抬头仰望着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天空，稀稀落落的滴嗒声在屋顶上响起，声音直冲进徐少勋和袁轩的耳内，让袁轩猛地一怔。
徐少勋和袁轩相视了一眼后，终于开口道：“行，现在想走都来不及了。”
徐少勋直走回楼房中，对着林学翘淡淡的道：“太迟了，天色已经暗起来，开始下雨了。”
徐少勋的周围彷佛泛着一股令人不敢贸然靠近的冷意，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平常有明显的差别，林学翘刻意忽略了这种感觉，回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徐少勋那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不可违抗的强势，“我在屋外弄些屏蔽符，你们所有人在这儿呆着等我回来。”
林学翘正要开口，就听见袁轩颇为激动地道：“哥！我跟着你一起去！昨天养尸地被破了那坟里的拍棺声简直响得跟交响乐一样了好吗！我带着你去能有照应，反正我不碍事儿的！我腿真的已经止血了！”
林学翘的心里正矛盾着，一方面不想让负伤的袁轩勉强自己出去，另一方面又担心只身面对一大班僵尸的徐少勋。
袁轩还在一旁向徐少勋死缠难打，却忽地听到身后的林学翘开口：“让小轩跟着去，或者让我跟着你去。”
袁轩没想到平时待人温柔的林学翘语气也能这么倔，不禁一愣，然后便偷偷瞄着徐少勋的反应。只见徐少勋的表情没甚么变化，仍是沉着脸，袁轩正以为徐少勋要爆发，正急着盘算着怎么打圆场时，徐少勋便冷不防抛出了一句：“圆圈儿你跟我去。”然后又见徐少勋的目光扫过林学翘，道：“你在这儿看着其他人。”
也不等林学翘回应，徐少勋便头也不回走出屋外。
袁轩看着屋外冷着脸的徐少勋正拿出了屏蔽符贴在楼房的外墙，便走出楼房跟徐少勋耳语了数句，没过多久又走进屋里拿起放在木桌下的背包，从包中摸出了一把只有前臂般长的木刀。
袁轩把手里的木刀和一个索绳小布袋交到林学翘的手上，细心地嘱咐着：“待会儿我跟少勋哥就去山坟那边，就麻烦学翘姐你看顾着我的同学跟老师了。虽然外面都贴上了屏蔽符，僵尸就算过来也不会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可是以防万一，我还是先把这些东西给你……”
林学翘看着手上那把还沾着黑色液体的木刀和小布袋，听着袁轩详细的解释，“如果真有甚么意外，这把桃木刀能杀僵尸，他们最脆弱的部位在脖子和额头，捅这些位置一般僵尸就没戏了。还有这个黑狗血也能克僵尸，如果……”
袁轩回头看了看一脸无助的老师和还是不减惊慌的程道，叹了一口气后压低声音对林学翘道：“这里死气重，我怕会影响他俩尸毒扩散的速度，如果你见不对劲的话就用布袋里面的黑狗血跟糯米。糯米可塞在他们的口中，再恶化的话就把……黑狗血打进他们的血管里，这可能有些副作用，不过是唯一的保命方法了。”
唯一的保命方法。
这短短数个字在林学翘脑海中回荡着，她点头，肯定地对袁轩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着他们的。你也是，小心一点别逞强，你等一下……”
林学翘说着说着突然拉开了自己背包的拉链，翻着背包的她拿出了一瓶水和一排药，道：“我怕你的伤口会有细菌感染，你先吃吃这消炎药再去吧。”
林学翘边说着边拆开药的包装，袁轩没想到她居然准备得这么齐全还备了药，略感意外地瞥了林学翘一眼。
“别在里面磨噌了行不？”徐少勋在外面向袁轩喊道，却又不肯进来屋里。
赶紧把药吃了的袁轩把扭上瓶盖的水瓶塞回林学翘的怀里，在这个压抑感如此强烈的环境下仍瞇眼带笑，语带轻松地道：“谢谢，学翘姐，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袁轩跟屋里其他四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后便跑了出去，在屋外的徐少勋早已把符贴好，倚在窗口边等着袁轩。
林学翘透过窗口瞥向徐少勋，丝丝雨水滑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他身上披上一层冷光。纵然这个角度并无法看清那双凝视着前方的眸色，然而林学翘总觉得徐少勋整个人都如堕进冰窟，叫看的人也不自觉发冷。
林学翘想，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惹徐少勋生气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在林学翘的脑里一闪而过，可惜眼前的情况已不容她分神多想，正要把目光收回时，林学翘却发现徐少勋忽地看向自己。
只是那双眸光一下子便从林学翘身上移开，叫她来不及看清对方眸里的深意。
微量的雨丝已渐渐聚成豆大的雨珠，洒在湿润的泥路上。
在徐少勋和袁轩的身影消失于这扇窗口后，对面一座楼房还有置于更前方的栋栋楼房的窗户便与眼前这扇窗口相对着，无形扩大的空间感和屋外的水气令这里变得更空洞和荒凉。
林学翘把视线收回，转而打量着屋内的四人，发现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惊恐、无助、担忧和不信任……
林学翘头一次觉得，看顾别人是一个如此困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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