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摄魂 ( 一 )
一幕幕过去的境像都像回放的录像般重新拼凑成一套完整的电影。灵魂在回忆逐点拼凑下重新归位，呼唤着沉寂已久的意识。
徐少勋回复意识醒来时，觉得自己似是做了一场久得像过了一辈子的梦。徐少勋扶着额坐了起来，低头看清自己所穿的不再是那件圆领白衣、而身上也没有半点因刚才打斗而落下的伤痕时，他轻轻抓着军绿色的上衣，又摸了摸项链的玻璃吊坠，合着眼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徐少勋很快就发现了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自己已经变回那个成年已久的徐少勋，可是周边的环境却依然让他陌生得很。徐少勋环顾着这个地方，用稻草和毛竹交搭编成的屋顶、四壁的土墙和散满一室的稻草让他有些出神……
这又是甚么鬼地方？
徐少勋站起来上前推开了草门走出草棚，门外的风景让他立即认清了一个事实。
难道他还没有醒过来！？
门外的大街摆着一列以木板搭建成的摊档，但档里一个摊贩也没有，每个档口都摆放着些年代久远的小玩意。大街的尽处依稀可看出是一条小桥连接着街道的另一端，草棚的附近还有数座古朴而陈旧的老平房和几个比自己刚才待的还要简陋的草棚。
徐少勋一人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古旧气韵弥漫着整条荒凉的大街。
徐少勋忽然想起，自己在庙宇内失去意识前，映进眼里的一幅画像。
不过那幅画中呈现的景致要比这儿繁华许多，人来人往的风景与这里冷清得只有他一个的情景并不相符。
徐少勋在大街一侧的路口转进小巷，以青砖砌成的外墙与大街一样透着旧式的味道。小巷的设计比起大街算得上是纵横交错，徐少勋行走的步伐渐渐加快，在小巷间不断左穿右插。
横巷与直巷不断交迭，俨如一个长窄的小迷宫，徐少勋加速的脚步在步入下一条横巷前突然剎停。
徐少勋脚步一收，整个身体迅速掩于墙后，微微探头窥看着那道出现于横巷的身影。
走了这么久，终于让徐少勋发现了自己以外的第一道身影。
不单是风景古色，连眼前这个人的穿著也泛着古代的气息，对方一身传统的棕色长袍，背影看起来让他有一种在看古装剧的感觉。
不过让徐少勋最为在意的并不是那人的衣着，而是他的步姿。
这人四肢僵硬，走路起来同手同脚、一步一顿，比起会正常走路的人，他更像一个被人操控着的人形傀儡。
那人的脚步再次一顿，然而这次他却不是迈开脚步，而是倏地转身。
徐少勋马上把目光收回，背紧贴在砖墙上隐去自己的气息。
半响以后，徐少勋却还是没听见那一步一顿的脚步声。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头望向横巷，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于巷中。
那般突兀而沉重的脚步声，徐少勋是不可能忽略的，他没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那傀儡到底去了哪儿……
更诡异的是，那傀儡转身回头的一剎间，徐少勋所瞥见的目光－
那傀儡并没有黑白分明的双眸，而是全白的瞳孔。
一阵冷风吹进巷里，划过徐少勋的脸庞，柔和的声音循风而至，“你还没有准备好吗？”
徐少勋的瞳孔猛然一缩，赶紧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上方，可是却甚么都没有发现。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走错了这么多年，害死了那么多人，难道还没有醒来的自觉吗？”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又在徐少勋的耳畔响起，让清秀的脸容蒙上一层阴影，他沉声回道：“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的哥哥、你的父母全都因你而死。现在，连那个女生都要付上自己的生命了，你还不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吗？”温和的女声不带一点感情起伏，平静地向徐少勋诉说着。
沉静了半响，徐少勋木然的表情有一丝动摇：“……甚么女生？”
她并未有正面回答，反而自说自话，劝道：“你只要做自己应做的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操／／你妈……”徐少勋低头啐骂，抬头望向万里无云得虚假的天空时露出了恶狠的目光，吼道：“别跟老子在这里瞎嚷嚷的，你有本事就给爷爷滚出来！”
“不识好歹！”温柔的声音似是因为徐少勋的怒骂而多了数分恼怒，声音说出这数个字后便随风飘散。
徐少勋的胸口压着一股怒气与急躁，正要转身往回走时，那股沉重的脚步声又在巷里清晰响起。
一步又一步的脚步声错落而不一致，徐少勋探头看向横巷，发现那道傀儡的身影正步向自己一拐一拐的走过来，而且还不止是一个！挤在横巷里的人影幢幢，那些脚步声怕是全都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徐少勋拔腿就跑，他的速度比起那些傀儡算是一个优势，他在迷离的巷间不断的左拐右转，正抛离身后的傀儡向着走回大街的方向跑时，熟悉却令人懊恼的脚步声竟也从前方响起。
果然，从直巷末端探头一看，便见横巷尽头正有一群白瞳的古人昂着头步向这方向。
前方和后路都被这群傀儡堵着，徐少勋站在原地片刻，便把心一横急步往回走到直巷里的前端位置，咬破指尖以指尖血往墙上挥画一个符号，接着又在巷里的中央和后端的位置分别画上符文。
脚步声愈来愈近，徐少勋靠着身高的优势向上一跃爬上左边的墙壁，右手抓住大树因重力而变弯的枝桠，顺着枝桠爬到种于巷子外的大树上。
徐少勋往回一看，两端的傀儡都已经走进这条窄巷中，人群瞬间挤满了整个空间。
顺着树干爬的徐少勋蹲在粗壮的树干上，他双手合十，喃喃低语着，直巷内的墙壁便瞬即生出红光，红光具现成一条又一条细长的红线，密密麻麻的红线互相交错，封死了直巷前后方的出口。
白瞳傀儡不明所以，身体一直往前挤，两方的傀儡互相挤压、倒下、挤压再倒下，如同一副被困在密室的骨牌一般。
徐少勋对于被自己画地为牢的空间内所发生的事并无兴趣，术法一生他便赶紧顺着树干纵身一跃跳回地上，奔往大街的方向。
徐少勋一直往前跑，脑海里仍对刚才的话耿耿于怀。
“现在，连那个女生都要付上自己的生命了，你还不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吗？”
徐少勋暗叫自己冷静，可是焦躁的心情却在胸腔里不断发酵。
那个女生……徐少勋自嘲地笑笑，明明说过不要把任何人牵扯进来。现在倒好，自己把一个最不想连累的人给扯进这个漩涡里了。
……那个笨蛋。
眼见大街摊档就在不远处，徐少勋加快脚步跑回主街。然而，眼前摊档的风景却被瞬间扭曲，在螺旋形漩涡的扭曲下变为一幅结实的灰白外墙。
徐少勋的脚步猛地一收，便见灰白外墙中走出了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一身白色长袍，梳着双平髻，秀丽的脸蛋上扬着一抹叫人觉得亲切的笑意。徐少勋对这个不知是啥玩意的世界已作好心理准备，见女人无故从墙里走出时也不觉讶异，只是对方一双黑得发亮的瞳孔却看得他一愣。
这女子分明与那些被自己困着的傀儡并不一样，她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女子一开口，颇为熟悉的声音便马上让徐少勋摸清这人的身份，“挺有意思的，画地为牢这一招我只在经书上看过。”
徐少勋没有回应女子的话，反而问道：“你就是这幅画像的主人？”
女子不置可否，回道：“还待得开心吗？我觉得我把你的梦构思得挺完美的，可惜你不喜欢。”
“……我比较喜欢活在现实里。”
女子咀嚼着徐少勋的回应，直视着他，意味深长的道：“现实……你又怎么能分清自己是活在现实里？说不定，所谓的现实不过是你另一个想象。”
眸里的漆黑就如无尽的黑洞不断扩大，直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盈眸尽数化黑时，徐少勋的瞳孔猛地一绪，这才猝然反应过来。
－摄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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