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困局
来回西桥一趟,又到福田村的附近查看周边,徐少勋回到市区时已是下午时份。
昨天经历了一场暴雨的海城非但没变得清凉,还生出一种愈发闷热的感觉,彷佛整个城市已坠入蒸炉,历经着慢慢被蒸熟的煎熬。
徐少勋一看到熟悉的车牌号,便立即随着车辆停下而飞快跳上车。
林嘉为看着徐少勋一连串的动作如此迅速,又见他额间及耳鬓都渗着细汗,便语带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刚才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才来迟。”
徐少勋摆着手,接过林嘉为递来的水瓶道:“没关系,只要不是因为梁小姐出了甚么突发情况才迟来就好。”
“不是,只是我家里的事情而已。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太多,连今天我妹跟她朋友会来这里的事都给忘记了,所以刚赶过去接她们了。”林嘉为最近因为梁海盈的事而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时间理会其他事。
“喔,你妹没跟你在海城这边生活?”徐少勋扭开水瓶的瓶盖,灌了一口水后又问道。
林嘉为摇头,道:“我妹跟爸妈也在南都居住,不过每年这几天我爸跟我妈都会去外游的,我妹就会在这段时间趁着周末过来看看我。”
徐少勋点头,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没兴趣知道,便没再问下去。
车子驶到昨天曾到过的半山区,顺着昨天行驶的路线直驶到梁海盈的家。昨天与徐少勋见面的乐小琪今天因为要跟别的艺人所以没跟着来。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摆设,只是因为今天猛烈的阳光透过玻璃映进别墅内,令原本毫无生气得让人心寒的走廊在日光下添了一份安全感。
林嘉为停在昨天被徐少勋贴上符篆的门前,瞥向徐少勋。
徐少勋按下门柄把房门推开。林嘉为原本已作出准备,闭着气避免自己吸入腥臭得令人晕眩作呕的气味。可是预期中浓烈的气味却没有散发出来。
不过一天,昨天满室秽臭的气味已经褪得七七八八。林嘉为惊愕的看向徐少勋,对方却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只是直视着躺在床上的梁海盈。
林嘉为跟在徐少勋的身后,走到床边看梁海盈的情况。
梁海盈的四肢和脸蛋仍如昨天般写满血符,看起来就像常在恐怖片里出现的中邪的人物般叫观众心里寒得发毛。满身符咒的梁海盈虽然脸色依旧青白,但青紫的脸色和狰狞的青筋已经不再。此刻梁海盈安然躺在床上,如同一个陷入沉睡的植物人。
“她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林嘉为说着,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徐少勋的脸色却仍然凝重,喃喃道:“阴灵现在已经无法靠近她,体内阴浊之气也被驱散,可是她却仍然醒不过来。”
林嘉为虽听不懂徐少勋所说的情况,但他也大概猜出徐少勋的意思是梁海盈的情况并不乐观,于是神经一下子又绷紧,问:“这是甚么意思?为什么她还不醒来?”
徐少勋言简意骇的道:“两个可能,一是她丢了魂,二是她不愿醒来。”
林嘉为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望着闭着双眼,陷入昏迷的梁海盈,疑惑地问:“甚么叫丢了魂,怎么……怎么会不愿醒来?”
徐少勋没回答他,反而从外套的内袋中揣出一张殷红色的符篆。一般的黄纸符篆皆会写上符咒,可是这张符篆却只是一片殷红,半点血墨也没沾上。这张符篆放到普通人手中,说不定人家会以为这张小小的红纸是用来折纸的。
林嘉为不明所以,可下一秒却吓得后退一步。
徐少勋把符轻轻一挥,红纸符篆违反地心吸力在半空定着。徐少勋一个响指,符篆便“啪”一声冒出橙红的火光,在梁海盈身体的上方开始自燃起来。
不消数秒,悬浮在梁海盈头部上方的火光便渐渐熄灭。神奇的是这张符篆并没有因为自燃的关系而被烧成纸灰,而是如最初一样如整无缺。徐少勋把右手手掌摊开,红纸似是有意识一样在火光完全熄灭后安然地飘到他的手上。
林嘉为从没看见会自燃且烧完以后还是完整无缺的纸。在被这奇景吸引下林嘉为好奇地往徐少勋的掌上一瞥,不小心把所看的化为言语,“天、地、人?”
徐少勋把手掌攥紧,再松开手时红纸已变成一团小纸团。这时,徐少勋才解答林嘉为一分钟前提出的疑问,道:“梁小姐之前的情况先是中邪,然后被附身。大多被附身的人原本的魂魄就储于自己的肉身内,只是因被鬼魂附身才一时被占据六识和思想,被鬼魂控制了肉身的行动。一旦驱散了附身的鬼魂,人原本的魂魄六识在自动重新归位后便会醒来。可是梁小姐在被驱去体内的阴气和身边的阴灵后仍然昏迷,一可能是她丢了其中一魂,因此魂魄无法自动归位,二是她在被附身期间她的魂魄因受损而无法醒来……”
徐少勋看着手中的纸团,续道:“这张纸符是测她的三魂是否仍于体内。纸上显出了天、地和人,也就是说她并没有丢失了魂。”
“那她是第二种……魂魄受损了?魂魄怎么会无故受损的?”林嘉为觉得自己总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而且愈问,愈觉得无力。林嘉为原本看见梁海盈的脸色转好,以为她的情况会慢慢好转,可是经徐少勋这么一说,他觉得刚才放心下来的自己实在过于天真。
徐少勋没正面回答林嘉为的问题,反而提起今早的事,“我到过小琪昨天提起的福田村狐仙庙,也就是梁小姐去拜狐仙的那一间庙宇。不过,那座狐仙庙是个冒牌货,别说是狐仙了,那里连个小鬼都没有。所以梁小姐就算是每天去拜也不会有问题。”
林嘉为愁眉不展的脸容多了几分不解和疑问,视线转而望向身旁的徐少勋,问道:“这……如果不是拜狐仙庙的问题,那还会是甚么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少勋没回话,因为他也说不准梁海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少勋的思绪飞快流转,道:“人不可能无故中邪,梁小姐一定是做了甚么事而我们不知道,结果中邪被附身,甚至连三魂都受损。可是她做了甚么事连三魂也受损……”
“林先生,梁小姐有驾照吗?”徐少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林嘉为不明所以,可问话的人是徐少勋,因此他只好道:“没有。”
“如果梁小姐真去福田村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坐公交车的话就只能坐自己的车去。平常是谁载她出入的?”徐少勋问道。
林嘉为回道:“海盈她坐不惯其他交通工具,所以平常都是公司请私人司机来送她出入的……怎么了?”
“如果她出入都要司机载她的话,那这位司机应该最清楚她的行踪的,这位司机现在在海城吗?”徐少勋问道。
“我问问看……”林嘉为听到徐少勋的话,也认同他的想法,随即拿出手机拨电话回公司。
徐少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梁海盈,清秀的脸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浅褐的双眸里蒙上一层阴影。
直到林嘉为挂了电话走近徐少勋,徐少勋才微微抬头瞥向林嘉为。
“陈先生……就是那位司机今天刚好载我们的艺人去深圳,最快要到明天才回来。”林嘉为回道。
“你可以帮我直接联络他吗?我只想问他几句话。”徐少勋问道。
林嘉为点头,马上刷着手机的屏幕,把手机放到耳边。在电话接通后,林嘉为简单的交代了数句,便把手机递给徐少勋。
那位司机估计是以为接电话的是公司高层,因此语气特别恭敬,“先生,您好您好,俺是梁小姐的私人司机,叫陈二宝。”
“陈先生,你有载过海盈到福田村吗?”徐少勋的语气里带着严肃,让听着电话的陈先生也不禁坐直身子,用着咽嗓说出自己不肯定的答案,“这……福田村啊……您、您让我想一下……好像……”
“大概是一个月前,海盈有到过西桥那边吗?”徐少勋尝试以时间和地区来勾起对方的回忆。
陈先生的记忆像是被徐少勋刚才那一句话重新激活,一个激灵的回道:“啊!西桥啊!记得记得,梁小姐的私人行程呗,那地方可远了,找路找了好久!”
“你当时把她送到西桥的甚么地方?你知道她去西桥做甚么吗?”
“呃……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路也特别的迂回,我当时把梁小姐送到岔口就停车了,我那个时候见附近没啥人还怕她有危险,问她要不要我跟她去,可是她就叫我在那里等着,我就坐在车里等着梁小姐,也不知道她去做了甚么……真甚么也不知道。”陈先生大概是觉得是梁海盈或是公司发生了大事才令公司高层直接找他问话,于是言谈里刻意强调自己与这事啥关系都没有。
陈先生所形容的西桥环境跟徐少勋看到的相似。徐少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她上个月还有去甚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先生想了想,但显然想不出有甚么特别的地方,只好道:“要说梁小姐自己私下去荒郊野外也就这么一次而已,其他时候都是跟朋友逛逛街和见面吧。”
徐少勋缓缓回道:“行,我有需要再问你。”说罢,徐少勋便挂断了电话。
不用徐少勋开口,林嘉为也从他的表情中读懂刚才对话的意义,那便是全无意义。
如果真照司机所说梁海盈并没到其他特别的地方,那么她到西桥才惹上麻烦的可能性便很大。可是西桥福田的狐仙庙是个连小鬼不屑逗留的地方,而且村子里的人都没见过梁海盈,那到底西桥有甚么能让梁海盈陷入这种境况?
愈循这个方向想,便愈是找不出通往答案的出口。
徐少勋把手中一直攥着的红纸团放回口袋里,对林嘉为道:“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再查查看。”
林嘉为虽然不懂鬼神之事,但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会找到答案,于是瞥了在床上的梁海盈一眼,轻叹了口气,便点头跟着徐少勋离开。
*
在别墅来看梁海盈的两人在天色变暗前驱车离开。徐少勋坐在副驾位置,手肘靠在车窗,修长的手指放在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着唇,似是在沉思着。
“徐先生……徐先生?”林嘉为趁交通灯还未转变颜色,在开车前扭头叫着徐少勋,叫了好几声才让沉思中的徐少勋回过神来。
徐少勋回神后一瞥,便见林嘉为问道:“我昨天没尽地主之宜来带你去尝尝海城菜,不如今天晚上就带你去尝尝看吧,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你吃完才去查事情也可以。”
“那当然好,不过不是说今天你妹来了吗,你不用去看她吗?”徐少勋嘴角一泛起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就活像一个人蓄无害的青年,上一刻呈现在他脸上的严肃和凝重彷佛只是个闪现的幻觉。
林嘉为瞧着对方这大好青年的模样,跟昨天那徒手劈向梁海盈,挥血画符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看着徐少勋,林嘉为有种自己也快精分了的感觉。见徐少勋有神的双眸正盯着自己,等待着他的响应时,林嘉为只好抛开刚才自己脑内的想法,回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妹跟她朋友也会一起去。不过如果你介……”
话还未说完,徐少勋便知道林嘉为想说的话,于是笑着回道:“怎么会介意,你跟你妹愿意让我去蹭饭,我该感谢你妹妹才对!”
林嘉为把车驶到海堤湾的大丸街,这里以往百货公司林立。但随着时代变迁,这里的百货公司早已变为身价极高的大型商场跟名店街。林嘉为把车停在路边后,便下车带着徐少勋走进其中一间人流不断的大型商场。
“名汇……这酒楼还真改了个高贵的名字,要让林先生你破费了。”徐少勋看着电梯内亮着的霓虹灯牌正映出他们要去的广东酒楼的名字,不禁摇头笑道。
电梯内此时就只有他俩,因此林嘉为也不怕实话实说,“我知道原本徐先生是有事要忙所以不能接我们这委托的,不过你最后还是特地来了,而且海盈现在情况这么快变好也是因为徐先生,所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林嘉为待人一向彬彬有礼,而且这话也说得十分客气,客气得让徐少勋误以为梁海盈此刻已经被他救回还生龙活虎的继续她的演艺事业。
“林先生,就算你话说得这么客气,我们还是要收钱的。”徐少勋听不惯对方如此客气,便开着玩笑。听林嘉为说话如此客气,还老跟自己说谢谢,这么相似的说话语气和态度倒让徐少勋忽地想起了一人。
林嘉为也被徐少勋的话逗的一笑,回道:“那是当然。”
两人到达酒楼所在的楼层,在迈步走出电梯前林嘉为突然开口:“对了,待会徐先生见到我妹跟她的朋友时,得麻烦你不要提起……”
一听见林嘉为说起后半句的话,徐少勋便猜到他想说甚么,便接着林嘉为的话回道:“我不是碰巧来海城旅游,顺道来看看我的朋友吗?”
林嘉为见徐少勋意会地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提醒实在是不必要,于是笑着点头,走出电梯,迎来向两人走近的服务员。
服务员身穿旗袍迎接着他们,熟络地向林嘉为道:“林先生,请跟我到这边来,我们已经为了预备了私人的包厢,你的朋友也已经入席了。”
像林嘉为这种在传媒娱乐公司任职的人,应酬如同家常便饭。而这家名牌的高档酒楼,很明显是林嘉为经常来应酬的地方。
林嘉为轻轻点头作回应,两人跟在服务员的身后拐进两边为各个私人包厢的走廊。酒楼的私人包厢都以木制的推拉门隔开内外,让贵宾在用餐聊天时拥有独立空间。
服务员站在走廊末段的右侧,轻轻敲着木门,然后拉开那扇刻着金漆龙凤的推拉门。
徐少勋的目光顺着服务员拉开木门而看到包厢内正安坐着看餐牌的两人,没有人发现到他在看清包厢内的两人时瞳孔猛然一缩的样子。
(https://www.uuubqg.cc/82_82801/459984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