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电车
离开别墅后林嘉为因为公司来电通知临时有要事而得赶回去,他虽然没法带徐少勋吃顿好的,但坚持要把他先送回酒店才回公司。
徐少勋所住的酒店位于正中区,是林嘉为替他订的。正中区是海城市内的商业中心地带,区内摩天商业大楼林立,随便找一座都是高级得徐少勋连进去的想法都没有的大型商场和商业大厦。徐少勋心里一动,转身向着与酒店相反的方向走,凭着自己封尘的记忆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马路和小巷。
海城这十数年来变化得太快,徐少勋记忆中的建筑和街道已早早变了模样。徐少勋撑着林嘉为给他的雨伞在大街小巷纵横的路里兜兜转转,清脱悦耳的叮叮声毫无先兆地闯入耳内。
徐少勋以一步跨过数级梯级走上这条又长又斜的石阶楼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总算见到双层电车正以缓慢的速度顺着路轨向着这方向驶来。
电车铝制的车身裹着天蓝色,如同一片墨黑中唯一的天蓝。电车独有的叮叮声混合着雨水滴落地上的声音落入徐少勋的耳边,勾起了他对过去的一种莫名亲切感。徐少勋快步走向在滂沱大雨中只有寥寥数人等着的车站,电车随着叮叮声音而至,在车站前缓缓停下。
门栅徐徐拉开后,徐少勋便上车走上上层。许是因为大雨的关系,车上乘客稀疏,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电车里休闲地看着风景或是托着老花眼镜细阅报章。徐少勋的出现可算是一个异类。
这位吸引到些许目光的异类却十分自在,一到上层便坐在靠近车头的首排柚木座椅。
徐少勋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随着他拉下车窗,窗外刮着的微风与雨粉轻拂到他的脸上,连额前的灰银发丝也被风微微吹起。徐少勋合着眼,眉宇里有种久未出现的惬意。
徐少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经来过海城,曾经坐过驶向同一方向的电车,曾经坐过电车第一排的同一位置。
只是,在回忆里,坐着电车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春季的海城总是一如以往的潮湿闷热,偶尔来一场大雨多少带来了让人凉快的清爽。徐少勋坐在右侧的位置,玩心大起,把电车车窗推上又拉下。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这道声音温婉柔弱,与她的容貌气质极为相衬。
“小勋,别再玩了,小心把车窗摇坏了……”
被唤作小勋的小孩嘟嚷着道:“哪会有这么容易坏!”
虽然嘴里如此说着,可是动作却停了下来。女人轻抚着小勋那头与自己同一颜色的发丝,温柔的声线带着微微兴奋:“真乖,妈妈刚才买了白糖糕给你吃呢,你看你看!”
小勋看到母亲在包里拿出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载着几块三角形的白糖糕。小勋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便从车窗移到白糖糕上,咽着口水道:“我要吃最大的一块!”
女人见小勋白嫩的双手捧着白糖糕吃得津津有味,柔声试探:“小勋吃了白糖糕可不能再气爸爸喔……”
两腮鼓鼓的小勋闻言边嚼着白糖糕边气道:“妈,咱们不提他行吗,他自己不喜欢就不要来,反正我又不想他来。”
见儿子说完这般晦气的话后像发泄般狠狠咬了一口白糖糕,生气的模样与另一人的身影重迭起来,便无奈笑道:“你这性子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爸爸也是有任务在身才没空跟我们一起来啊。”
小勋不屑的哼了一声,年纪小小的他说话的语气倒像一个小大人,一脸正色的苛责着,“任务?大伯常说老爸不愿意接任务,你就别骗我了!我才不像他,我……我长大后一定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派给我的任务,才不会像他一样不务正业!”
女人把儿子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儿子的样貌虽然像她,可这口是心非的性格可跟她的爱人一模一样。女人轻轻捏着小勋鼓起的脸颊,温柔似水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傻孩子,你爸才不是不务正业,他可是妈妈心中最伟大、最厉害的人呢……”
小勋狐疑的看了母亲一眼,半信半疑的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爸吗?还是其实我有两个爸……”
女人被小勋的童言童语惹得噗哧一笑,忍俊不禁:“你爸当然只有一个!待你长大一点,就知道他是一个多厉害的人了。”
小勋始终不敢尽信母亲这句话,像是渴望得到一样东西却深怕这东西会让自己失望。直至最大块的白糖糕吃进肚里,小勋才道:“哼,我长大后要做一个比他更厉害、更伟大的天师!”
小勋的眼神里藏着坚定与对未来的憧憬。女人听着儿子的志愿安慰一笑,双手轻轻捧起他的头,微微倾身亲在他的额上,盈着温柔似水的笑意,道:“好,妈妈等你成为一个最伟大、最厉害的天师!”
轰隆的雷鸣声响彻整片海城,小勋转头望向车窗外,只见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与雷鸣相互交织,闪电散发的暗蓝光芒刺得他下意识用手挡着双眸……
轰隆——
卷土重来的暴雨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打雷声惊动了坐在靠于车窗右侧的徐少勋。被外来声音惊醒的人揉着半瞇着的双眼,前额彷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直至看清自己左边并没有坐着任何人时,徐少勋终于分清梦境和现实。
徐少勋用手把前额的头发往上一捋,打了个呵欠,神情放松的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是否天色又暗了几分的关系,徐少勋总觉得街上的霓虹灯在暗色里更显明亮,窗外的风景也似乎与他的记忆中有所出入。徐少勋离开座位顺着楼梯走往下层,此时不论是上下层皆只剩下他一位乘客。徐少勋走近司机,问道:“这车不是往春央的吗?”
这位司机估计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对白也说得十分顺溜:“小哥你是不是想去春央街,咱们的行车路线改了,车站改在星街。”
接下来的话徐少勋也没听进耳里,最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是吗,我太久没来了,原来连车站都变了。”,听不出他话里藏着任何感情。
徐少勋没再说话,等到电车在下一个车站停下时便付钱下车。
二十年了,早已景非昔同,物是人非。
(https://www.uuubqg.cc/82_82801/459983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