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107章
“馨儿。”
一个丫头接过赵老太爷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老太爷叫了一声赵馨，示意她上前来插香，赵馨恭敬的上前来，再对着香炉拜了一拜，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希望朝廷能体恤民间疾苦，收回改稻种桑的政令。”
赵馨扶着赵老太爷缓慢走出家祠，双眼微垂注意着脚下，轻声道：“稻田被踩踏，稻苗已经被拔起，就算朝廷收回政令也无济于事，现在再去插秧，没这么多苗子不说，时令也是赶不上的，秋后还不是没得收成，况且，如今桑苗也种下去了，总不能将桑苗也给拔了吧？到头来两手空空，百姓还不得民怨沸腾？女皇既能顺利登基，这些后果不会想不到。”
老太爷心里明知赵馨所说，但还是存着一丝希冀，毕竟赵愉也是他所出的子嗣，如今出了这事儿，他又岂能安枕无忧？
看了一眼扶着自己另一边的赵慎，有些担忧的问道：“你二叔有信儿回来没有？”
“还没。”
老太爷明显的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再说，由着赵慎父女两将他扶着出了庭院，正要向着他的院子去，不想老太爷却是不愿意回去，他用手指着相反的方向，那是去前厅的路。
“祖父……”
“阿爹……”
“你们两个莫要再说，我这把老骨头虽腿脚不便，但脑子尚能运转自如，绣坊出的那些事儿，你们瞒着不说，又怎能逃过我的眼睛？阿寺的事余波未消，如今那个混球倒卷了家里的钱财去外地买粮了，资金周转陷于困顿，我老赵家安安稳稳数十年，到老了却出了这一劫数。”
“阿爹，您平常教导我们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最重要是家宅安宁、人齐气旺，银子慢慢再赚就是，只求二弟此番能平安归来。”
听了赵慎的安慰话，老太爷心里也稍稍好了些，人们常说有舍才有得，舍了家财万贯，换得家人平安，这还不算天大的舍得么？就算是要卖掉铺子，关掉绣坊，那又如何？他也不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家少爷，年幼时不也是一样跟着父亲走街串巷，慢慢做大的么。
“去铺子看看吧。”
“祖父您的腿……”
“不碍事的，人老了，腿脚不好是正常的，我年轻那会儿，自己一个人背着两百来斤重的布匹连翻两座山都不带喘气儿的，哪像你们，出门就是轿，娇气。”
“馨儿是女儿家，不坐轿，难不成要跟您以前一样背着布匹走？那您还不得心疼死这孙女儿了，儿铁定跑不了您一顿家法伺候。”
赵慎的话让老太爷和赵馨都笑了起来，赵馨一面示意赵甲去安排马车，一面帮笑得几声咳嗽的老太爷顺背，口中道：“一会儿回来，让长青再给号号脉。”
“没事的，就是被呛了一下。”
“那让长青再给您扎个针？”
“好，不得不说，这柳长青扎了以后，整条腿都热乎乎的，知觉也灵敏些……”
三人说着话，坐了马车先去了绣坊，赵乙见老太爷都出动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这绣坊他也呆了二十来年了，如今却是渐次衰落，绣工好的绣女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混口饭吃的，之前还说想要去高薪挖人，可赵家的风评就令得众人如避蛇蝎，更不要说那些同行有意或无心的看着自己，那眼神，有鄙夷，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更有假惺惺想要帮忙，但暗里却是想要吞并赵氏。
绣品质量不佳，上次被北方来的商人拒收以后，就更是传遍的杭城业界，导致自己铺子里也没什么销量，而今基本上算是坐吃山空。
赵馨是个重义的人，对剩下的那些不离不弃的人，也没有克扣过待遇，相反还涨了些些工钱，只不过，那些质量不佳的绣品和布匹，不能再杭城里贩卖了，她学起了自家祖父的方法，遣了几个管事带着伙计，背上布匹开始向农村进军。
赚少一点，或者折点本，只要能将存货给销出去，总也好过囤在家里不能只不能喝的好，若不是身为女儿身的赵馨路上不方便，和安全问题，她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老太爷！”
赵乙向着赵老太爷深深的做了一个大揖，面上突然老泪纵横，任凭老太爷托了好几次他的手，也不起身，心里总觉得自己对不住赵家，自己也没能耐让那些走了的绣女回来，若不是赵馨苦苦相劝，他早就想着一死谢罪了。
“管事还请快快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可是苦了管事了。”
“赵乙没用啊老太爷！赵乙守不住绣工坊……”
“管事，”老太爷将抽泣的赵乙拉起来道：“这么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苍天可鉴，赵氏绣工坊有如此规模，管事实在是功不可没，绣工的挑选和调/教，无一不是出自管事的慧眼，反而是赵家连累了你呢……”
这期间赵馨他们出去挖角儿，同业又何尝不是在反挖角儿？就拿赵乙来说，光明示暗示就有好多回，只是赵乙断刃拒绝了而已，如今一听老太爷这么一说，赵乙连忙再次表明了立场：“老太爷，我赵乙从懂事起就在这绣坊里，整天见到的不是绣工就是绣品，其他的啥也不会，我爹娘都在这里干了一辈子，我又岂能另谋他处呢？我赵乙既姓赵，便是一辈子都是赵家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有谁跑到您耳边去嚼舌根……”
“没有没有！”老太爷挥手否认，他转了下/身，目光从屋内众人面上扫过，这些都是忠心耿耿的人，都是能同赵家同甘共苦的人，老太爷不由得从内心里感动。
他用力的伸出一根手指，向着众人道：“只要赵家在一天，这里就是大家的家，人心齐，泰山移，眼前的难关一定能够扛过去！绣品杭城卖不出，别地儿说不定就能卖出，回笼资金不过早晚的事，只要知府大人一日未曾宣判，我们赵家就一日不是衣冠禽兽之徒！大家伙儿都给我挺起腰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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