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小姐，喝点糖水吧。”
正月将手中端着的水盅轻轻放在赵馨的右手边，隐巧的挡住砚台，令正想抬腕去蘸墨的赵馨顿了一下，而后又顺从的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收回手捏了捏鼻梁，问道：“出去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正月一边将水盅里的糖水舀到小碗里，一边回话道：“还没有消息。小姐还是放宽心吧，知府大人既然已经受理了，府衙一定会找到姑爷的。”
自从端午那日姑爷不见了以后，小姐就开始着人四处寻找，可是他们将杭城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不见姑爷的影子，就连府衙那里也没有一点进展。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绣坊发出去的这批绣品居然被买家退了货，说是图案和调色都不及以前的，买家们宁愿折了定钱也是说什么都不要货，连那些个老主顾也是如此，小姐和柳长青为着这事儿都已经奔波好些天了，眼瞧着小姐都瘦下一圈了，整个府里也没人敢在小姐面前提上半句，就连老爷也是说话小心翼翼，没了往日的坚持。
正月心里着急，可小姐要她盯着找姑爷的差事，只好暗里找柳长青问问，平时就照顾好小姐的起居和饮食。
赵馨轻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人肯定被那毛顺义带出海了，不然这么些天怎么会一点进展都没有？稳了下心神，睁开眼睛，伸手接过正月递过来的糖水，捏起勺子轻啜起来。
“小姐？”
门外响起通报的声音，正月接过问话道：“何事？”
“罗公子到访。”
“快快请进来！”一听是罗雄，赵馨连忙放下小碗，起身急匆匆的出了门。
刚刚走出内院，就跟柳长青撞个正着。
“小姐如此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长青你先去偏厅等等，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眼看赵馨要走，柳长青急道：“小姐，刚刚得到消息，北边的那位大买主跟乌人杰去了西小湖！”
赵馨顿住脚，略一思索，吩咐正月道：“你先跟长青去探探其他几位买主的口风，只需要接触他们手下的人就好，不要惊动他们。”
“是，小姐。”
“哎……”
柳长青还想说什么，被正月一把拉住。
“小姐这……”
“柳先生还是照小姐的吩咐办吧，现下里那边的事情比较急。走吧。”
正月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柳长青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道：“走吧。”
柳长青心里明白，能令赵馨如此的，恐怕只有那失踪的叶姑爷了，可他不明白的是，在生意和那个人之间，赵馨竟然会放弃生意，以前的她从来不会为了其他事务而耽搁生意往来的，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并不是以前一帆风顺的时候，稍有差池，恐怕今年的绣品生意都要拱手让人，就算赵家家底雄厚，今次扛过去就罢了，若解决不了整个事件和善后，赵家再多家底也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再说了，人不过是个入赘的，失踪了报了官府，自然由官府处理，能找到算是他的幸运，找不到，那也算是仁至义尽，以后遇见好的，以赵家的家底和赵馨的样貌才情，又何尝不能再招赘一个？
柳长青此刻更是在心里诅咒了那叶姑爷一百遍，愤恨恨的领着正月出了门。
罗雄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对赵馨说，这些时日赵馨的日渐消瘦他是看在眼里的，可若直接说出他的猜测来，赵馨能承得住吗？
一踏进前厅的赵馨，看到的就是脸色不停变换的罗雄，心下一沉，面上故作平静的叫了声：“小叔？”
“啊，”听到声响的罗雄回过神来，站起身施了一礼，道了声：“小弟见过大嫂。”
赵馨抬抬手示意罗雄入座，缓声开口问道：“小叔前来，可是打探到你大哥的消息了？”
罗雄眼神闪烁，咽下一口口水，咬咬牙道：“还没有，不过……不过从我爹哪里得了几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还请小叔直说。”
赵馨似是平静，伸手端茶来压压高悬的心，可那瓷杯却是微微抖了几抖，茶水荡出了边沿。
罗雄搓搓手道：“前几日在海口发现了倭船，我爹派人追踪问询，却在沿路发现了几具村民的尸体，尸身皆是一刀毙命，想来，那倭船在东海上的时间……”
罗雄说得有些含糊，但赵馨还是听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从倭船来的时候倒推，和端午那日毛顺义出海的时间一重叠，两船相遇是可能的，那么这艘出海的商船极有可能被倭贼劫掠。
倭贼的残忍先前就有耳闻，只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自己并没有亲见，如今一想到叶寺极有可能也被杀害并沉尸大海，赵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一松，手里端着的茶杯翻滚下来，“咣当”一声摔碎。
她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被烫到，起身抓住罗雄的衣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嘴皮蠕动，眼睛也失了神采。
罗雄连忙反手托住她道：“嫂子别急，这只是小弟的猜测而已，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只是安慰而已，两人心里都清楚，两船若是真在东海上相遇，那哪还有什么吉人天相，通通都会变成倭贼的刀下亡魂。
罗雄一脸自责，将赵馨扶回椅子上坐着，再说了些宽慰的话，说自己并没有完全的证据，回去再向他爹问问详情再说，随即招呼了丫头过来，赶忙脚底抹油溜了。
下午鸿儿放学回来，径自去了书房写字，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娘亲站在门口，于是欣喜的将笔放下，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赵馨面前甜甜的叫了句“娘亲”。
赵馨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发，想要笑着看他，鼻子却突的一酸，眼眶就红了起来。
“娘亲你怎么了，是鸿儿惹您生气了吗？鸿儿不是不无心学业，只是，只是……”
娘亲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自己了，每次自己想和她亲近的时候，她都是板着脸，还是阿爹在的时候好，阿爹对我好，对娘亲也好，可这不能在娘亲面前说，不然会被罚抄三字经的。
“娘亲知道，娘亲没有责怪你，”赵馨吸吸鼻子，将儿子抱起来道：“娘亲只是想你好好念书。”
“嗯。鸿儿会好好念书的，像阿爹一样写诗作画。”鸿儿伸手抹去母亲溢出眼眶的泪珠，张开小手圈过赵馨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的承诺道。
听罢这话的赵馨将脸顺势埋进鸿儿的小肩膀里，闭上眼，任由眼泪划过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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