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离婚两字即便是在现代婚姻中也是很慎重的，更何况在有着从一而终婚姻观念的那种时代，只是谈过几个女朋友的叶寺没有经历过婚姻，他不知道他所说的“净身出户”的含义到底有多重，直到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转头看见身旁坐着的极力压抑自身巨大怒气的女人时，才突然醒悟过来，但却也是为时已晚，自己说过的话不可能像流水一般，一放闸就冲个干干净净，当真是应了那句台词所说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叶寺咬了下牙帮，而今之计只有借着赵馨给的台阶下了，于是低着头起身，刚要走，就听得老太爷叫住了他，遭了，是要当庭问斩吗？

　　“你说罗大人亲自将你释放？”

　　原来是这个。叶寺在心里松口气，态度又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点了下头道：“是。”

　　老太爷的问题让在座的另外三位立马听出了重点，叶寺是被守城官军抓去巡检司的，理应由巡检司钱千户问案才对，罗金彪是指挥使，是当地的最高军事长官，不可能会为了一个普通冤枉被抓的人屈尊折贵，更加不可能会是对之前那个纵马伤人事件的补偿，除非今次是极为重大的事情才能引出罗金彪亲自问案，可又是因为什么那罗大人会亲自将一个在押的嫌犯释放？难道仅仅是因为被冤枉抓错了？赵馨又立刻想到了叶寺之前和罗雄的那次吃饭，原本没钱的人，却能让别人很痛快的付账，之后还蹭了顶轿子回来，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也是没谁了，想必这次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将罗大人也治的服服帖帖吧。

　　“那他们抓你到底是何名目？”老太爷又询问出来，排除之前所想的原因，就只有是个重大事件了，他也很想知道今次官军到底是在搜寻什么，搞得如此谨慎和细致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寺张口就要回答，可看到关注自己的赵愉时，又忍不住想起罗金彪的话来，若是自己真同那倭贼有联系，那这赵家里面一定有混进来的间/谍协助自己才对，如果自己就这么直抹抹的就撂了底，那岂不是等于间接跟那间/谍透露了官军的风声？自己不也是成了历史罪人了么，虽然这时空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大明朝。于是眨了两下眼睛道：“没有路引，然后就搜我身，将身上银两搜刮了去，我就跟他们理论，还被打了几下，结果那官军就说我妨碍公务，将我拷上押去巡检司了。后来我在牢里说认识罗大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怕抓错了罗大人亲戚，过几天让罗大人来一看，原来还真是认识，就将我放了。”

　　老太爷轻皱了下眉道：“当真？”

　　叶寺的这番说辞其实经不起仔细推敲，守城官军再贪财也不可能随便将人羁押，可若说官军不贪财，也不过是句空话，不贪财那赵馨当日带去的银票又跑谁手上去了？不过若真是受了此类冤枉，按读书人的性子肯定会理论到底，恼羞成怒的官军做出此事也是情理之中，先前在府衙公堂上，那叶山不也是打死也不承认，还多番顶撞知府大人吗？

　　这个时候的叶寺只能坚持到底，头一点，用着肯定、确定以及就是这样的语气答道：“当真。”

　　老太爷抬眼看向赵慎，赵慎也立马恭敬地倾了下/身子，父子两目光交流，最终老太爷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起身离开了饭桌。看到这里的赵愉知道已经没有好戏看了，将碗里剩下的汤一口饮尽，吧唧了下嘴道：“原来巧舌如簧者也并非只有天桥下的瞎子说书人啊，走了。”

　　赵慎狠狠看了眼哼着小曲一路走出去的赵愉，心中估计也唾骂了几声，再回头看叶寺时，就只见叶寺也是连忙又低下了头，胸中怒火又像被点燃了一样，想要骂上几句又碍于赵馨在这里，只得将火气生生憋回去。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收监将叶寺打发出去的，可他的回答却又没有自身犯错，就算休妻还要看个“七出”“三不”呢，这突然没了理由简直让赵慎气出老血，心中哀叹如此狗皮膏药真是家门不幸。

　　原本好好吃饭的一家子人到现在只剩下了三个，还在吐血中的赵慎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剩下的三人中是那么的显眼，人家小两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加上自己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家干啥嘞，得，眼不见心不烦，起身甩袖走人了。

　　赵慎一离开，这房间的气压似乎一下子就低了好多，叶寺不敢抬头，他知道这低气压源于哪里，也知道这气压为什么出现，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捏起了袍子的边缝，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即将受到家长的惩罚一般。

　　“你那日对罗雄做了什么？”

　　“跟他结拜了兄弟。”

　　就凭他那张如此会说的嘴，将那傻乎乎的罗雄绕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一时兴起结拜了，那就什么都好说了，可那罗金彪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官家，总不能像年纪轻轻的罗雄一般被这个人三言两语就拉拢了吧？更何况叶寺刚才的说辞在她听来根本就是避重就轻。

　　迟了一会儿，赵馨又开口问道：“你对罗大人做了什么？”

　　叶寺先前的防备这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赵馨这样问分明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可他却在她面前编不了谎言，老老实实的就回答上了：“我跟他出了主意。”

　　“什么主意？”

　　“抓人。”

　　“抓什么人？”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怀疑同叶山的案子有关。”

　　一听那个官司，赵馨也是眉头一皱，连忙问道：“你查到些什么了？”

　　“还没，只是一种怀疑罢了。”将自己做成局的恐怕也只有叶山一人了，替别人卖命反倒被人丢出来，这种智商的间/谍也是没谁了，叶寺有暗暗将叶山鄙视了一把。

　　见叶寺不会再说，赵馨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心里那股怒气久久无法散去，她不知道刚才的自己是怎么了，听到他说要自己离开一了百了，心里就隐隐翻腾起不安来，这种不安渐渐变大，直到听到那句“净身出户”，那种不安便瞬间化作了压制不住的怒气，逼得她甩手而出，用力之大直到现在手掌还有些许的麻木，可打过之后却是又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是在埋怨什么呢？一去不复返的叶山，还是眼前这个勾动她曾经记忆的叶寺？又或者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在处理他的问题上如此反复纠结吧。赵馨你记住了，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之间没有一点关系，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而已。

　　赵馨深吸了口气，将那股怒气又或怨气压下，端庄的起身，看也不看侧后方规矩站着的人，道了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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