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血红初露
董珠珠那副柔嫩的皮肉被灵气伤得皮开肉裂，巫流随手在一户人家那里拿了一套长袖衣裤套在身上，把一个巴掌大的陶瓷瓶放在背包里背在背后，在黑夜中疾风狂跑。
这是他在柯少尧突破结界前最后十几秒时间里把已经流出来的血倒入陶瓷瓶，可惜红豆身上的血没有完全放完，巫流不知道喝完这一小瓶血张慧心是否可以获得重生。血魄阵只是理论上的阵法，千古以来从未有人实践过。
巫流打开屋子大门，家里空无一人，他眉头微蹙，张慧心跑哪里去了，天快要亮了，要不赶紧把血喝完过了时间就没有了。
巫流在黑夜中寻找张慧心，最后在溪水涧边看到了张慧心独自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
“妈，你怎么跑出来了，被人看到你就麻烦了。”巫流依然保持着自己是董珠珠的身份。
张慧心淡淡说道：“半夜三更的，就算有人看到我也以为是看到鬼。” 张慧心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很多，巫流握着张慧的手感觉到了人类独有的温度。
巫流十分高兴，看来自己这次放手一搏还是有意义的，她把瓶子递给张慧心：“妈，你摸摸你的手掌，有了温度，来，把这个喝了，喝完这个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我在这里陪你看日出。”
张慧心接过陶瓷瓶，打开盖子，里面是红得亮透的新鲜的血液。这些年来，她不知道喝了多少人血，她没有味觉也没有嗅觉，但人血喝多了单凭看颜色就可以分辨出低劣。
现在她手上这个瓶子里装着的鲜血是有史以来最新鲜最美丽的血液。
张慧心看着珠珠一脸稚气清纯的模样，这十多年来她的模样从未改变，依然是七岁孩童的脸蛋，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但是她已经不再是她心里那个可爱的女儿了，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昔日的干净，她变得无情残忍，她把草菅人命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慧心双手握着董珠珠的手：“珠珠，这些年来辛苦你。你为了妈妈的事情到处奔波，你看你这双手，这双手本应该是用来写字画画弹琴的，结果现在确变成沾满献血的刽子手。让你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了啦！”巫流感觉到张慧心产生了异样：“妈你别说那么多，赶紧把血喝了，天马上就要亮，太阳一出来什么血都没用。”
张慧心没有理会珠珠说的话继续说道：“珠珠，虽然我们两已经不算是人，但我们既然还有着人的躯体就应该做着人的事情，怀着人应有的情感，郭小姐是个好人，她与我们萍水相逢却真诚以待，妈妈不能够喝了她血然后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黑夜中的涓涓细流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澜，巫流立即警惕起来。
“什么人！”
水面浮现一个黑影，张慧心惨叫一声。
山边趴着一只身形庞大的蜥蜴，张慧心被他拦腰叼在嘴里。
巫流怒斥说：“什么妖怪，居然敢在溪水镇作怪！”
“巫流，作怪的人是你吧！”声音低沉幽深，响彻整个山涧。
巫流眼神微微闪烁：“许。许参？”
“原来你还记得有我的存在，我以为你早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许参缓缓地从黑暗处走出来。
“我一直好奇你到底要那块地做什么，看来是为了这个女人。虽然在结界之外，但确是一块聚阴的极佳宝地，对于巫灵鼠这种长期生活在阴气集中的地方的精灵来说确实是一块不错的繁衍之地。”
“巫流，你可是准备举家迁移啊，不过举家迁移可是需要突破结界的。到底有什么办法要怎么突破结界呢，哦！对了，月神之子可是一个非常好的帮手。聚集天地间至纯洁的**祭奠月神之子，便可以换来一个愿望，而你的愿望就是要打破古云设下的结界，等你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栖。”
许参脸色越发阴森：“这主意不错，可惜你居然敢动了我的人。还瞒着我举行月神之子的仪式，看来你是一心求死。”
此时蜥蜴口中的张慧心惨叫一声。
巫流急忙说：“那个男人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许参一个闪身揪住了巫流的衣领：“说！”
“他确实是樟韵的寄生者，不过他魂魄里面的灵魄不完整，所以他无法依靠自己苏醒过来。”
许参逼问道：“灵魄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巫流看着被大蜥蜴咬住的张慧心说：“你先放了她，我再告诉你！”
许参寒光逼人：“巫流，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柯少尧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现在只有我才可以救你。”
巫流冷笑说：“哼，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就算我说了你也会马上杀我灭口，但是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如何叫醒樟韵，还有你不是很想知道灵魂珠的下落吗？”
许参和巫流对视片刻，许参举起手向阿岁示意放了张慧心。
大蜥蜴在山壁上一跃而下，把张慧心放在地面。
张慧心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去。
许参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巫流看着被吓坏的张慧心说：“现在不行，你得带着我和慧心安全离开这里，我才能告诉你。”
此时，一道蓝光从天而降，阿蓝在他俩头顶的上空盘旋，几乎同一时间，两道闪光在水涧中出现，是柯少尧和广仲谦。
张慧心看到少尧他们俩，连忙跑过去抱住柯少尧的大腿喊道： “先生，你们快点去就珠珠，她被坏人抓起来了。”
柯少尧眉头微蹙，他看到山壁上趴着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大蜥蜴；而董珠珠被人压在山壁上无法动弹。
广仲谦说：“放开她！”他挥其鹫天棍，背后双翅膀拍动，冲天飞起。
山壁上的大蜥蜴立即扑向广仲谦，广仲谦把大棍子一横挡开了大蜥蜴。
许参寒光收缩：“可恶，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等他们来的。”
巫流虐笑：“你觉得你比较能打，还是尧王比较好打。”
“你！”许参知道他被巫流摆了一道。
“别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青丘叛徒余靖，你不就打着称霸人间和精灵界的目的吗，我告诉你，我巫流再低贱，也不会帮你做这种龌蹉事。”
柯少尧此时站在两人背后打量着这个挟持着巫流的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住巫流。”
许参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还留着你有什么用。”
巫流脸色一变，一把亮琤琤的匕首插入了巫流的心脏之处。
“这么恶心的身躯看着都想吐。”许参消失在黑夜之中。
巫流立即在半空坠落下去。
柯少尧脸色一变，一闪身，接住了巫流，缓缓落地。
柯少尧看着匕首，蹙眉说：“这把匕首被施下咒语。巫流你觉得怎么样。”
巫流冷笑一声：“没想到我临死之前看到的人还是你，真是讽刺。”他把目光投向惊呆的张慧心：“你能不能帮我把慧心带过来。”
柯少尧一个闪身，一手扶起张慧心，把她带到巫流身边。
张慧心看到身受重伤的巫流，哭不成声。
“珠珠，怎么会这样，是妈妈害了你，是妈妈害了你。”
柯少尧冷冷道：“巫流，我们本与你们巫鼠王河水不犯井水，千年以来互不干涉，但这次你却盗走了我们的人，而且是试图使用禁术把已死之人复生，按照规定，巫鼠族必须要灭族。”
董珠珠阴邪冷笑，用不男不女的声音说道：“我们早就都是废弃之徒了，整天过着昏天暗地的生活，简直是生不如死。”
张慧心一脸惊愕地看着董珠珠的脸庞，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又似乎没明白。
张慧心忽然站了起来把巫流护在被背后：“这位先生，就看在我帮你们救了郭小姐的份上我求求你们放了珠珠，她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柯少尧冷冷道：“你的女儿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死了，而杀死你女儿的人正是霸占了你女儿身体的巫鼠王巫流。”
张慧心被柯少尧的话戳中心底的秘密，她惊恐着回头看着身后一脸杀气珠珠，几十年来所有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似乎一下全部连通起来。
柯少尧面如冰霜说道：“巫流，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要么你跟我回去百灵林接受处罚，要么你今天就只能死在这个地方。”
巫流突然推开张大姐，全身燃烧起暗红色的火焰。
广仲谦大声喊道：“小心！是巫鼠族的封喉招数－连环火球。”
巫流大叫一声，数十个热滚滚的巨型暗红色火球从其身上喷射而出，柯少尧和广仲谦连忙闪躲，火球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把整个山涧都要塞满一样。
广仲谦憋住气，把脸憋得通红通红，他的脊背之处出现了一对亮黑色的巨大翅膀，每只翅膀足足有十平米那么大，广仲谦飞到高出，用力煽动着一对大翅膀，翅膀的煽动带出了一股饱满灵气的飓风，飓风所到之处把火球全部扑灭，连同巫流也被吹起来，再空中翻了几十个跟斗然后掉入溪水之中。
柯少尧手持灵蛇剑，银光一闪，剑尖插入了董珠珠的心脏之处，巫流瞬间眼耳口鼻同时撑大，柯少尧拔尖一收，董珠珠的身躯卧倒在河水之中奄奄一息。
张慧心连爬带滚地跑到董珠珠身边，惊慌失措的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
董珠珠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眼珠子瞪得大大，他的声线已经完全变成了巫流嘶哑的男声：“妈。妈。我。”
张慧心抱起珠珠的身躯，手不停地颤抖：“你。你到现在还要想要骗我吗？我的女儿珠珠早就被你害死了。”
巫流声音越来越微弱：“慧心。慧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可以。可以原谅我吗？”
张慧心紧咬着嘴唇：“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你把我一生最爱的人杀死了，然后又让我生不如死地活着，我对你只有恨。”
只有恨！只有恨！巫流看着张慧心一脸的恨意，他此刻才明白在她的眼里他要永远只是那只小白老鼠，她对他从来都没有半分的爱意。
巫流微微一笑，没过多久，他的手脚往下一坠，一到黑色的气体从董珠珠的嘴里飘散在黑夜当中，巫流的灵魄散了。董珠珠的**慢慢地变成灰色，然后一点一点地飘落在溪水之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柯少尧走到张慧心的身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把自己的灵魂与巫流做了交换，而换取的东西便让拥有你的长生不老的。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你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具依靠着人血永不腐烂的驱壳。”
张慧心灰溜溜的眼白撑得又灰红灰红，但始终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珠珠是个好孩子，是我害了我的孩子，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跟白老鼠做交易。”
阳光初露，满山的绿叶披上了金黄色的衣服，地平线上的太阳缓慢地一点点往上爬起来。
董珠珠的**已经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张慧心也不再哭喊，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把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陶瓷瓶递给柯少尧。
“先生，这瓶子里面装的是郭小姐的血，珠珠说董小姐的血是世间至纯洁的血，不但可以让我变回人还可以让整个巫鼠族重现昔日的光辉。我把他交给你，我相信你可以把他用在妥当的地方。”
柯少尧接过瓶子，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突然有一种不想让张慧心死的想法：“如果你喝下它，确实可以如你所愿。”
张慧心摇摇头：“我所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正如你所说的逆天而行只会自取灭亡，我早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慧心看向天边的鱼肚白，露出一个平静而绝望的微笑：“我是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应该有十几年了吧，以前每到日出的时候我就会到菜市场买珠珠最爱吃的小龙鱼，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那该多好。先生，请问珠珠的灵魂可以进入轮回吗？”
柯少尧心底一丝难过：“人类死亡后灵魂会进入大气之中至于能不能得到重生要看他个人的造化，但是董珠珠早就把灵魂奉献给巫流了，所以她的灵魂随着巫流灵魄的灭亡而完全消失。”
张慧心苦笑：“呵呵，也是，做了这么多坏事也该由此报。”
阳光伴随着太阳的升起逐渐强烈，张慧心灰黑的皮肤此刻却恢复了人类一般的光泽，眼睛也变回常人一样。柯少尧知道她最后的时刻到了。
太阳完全离开地平线后，张慧心的身体也如同董珠珠一样变成了透明，阳光可以穿透她的身体，她的四肢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阳光底下，当只剩下头部的时候，柯少尧看到张慧心的眼角边上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闪闪亮光，随即也消失在空气之中。
广仲谦感慨万分道：“好好的一对母女就这样被巫流这帮家伙搞得连个尸首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埋怨命运的不公平，但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柯少尧整理整理思绪说：“对了，方唯那边要去看看。”
“放心吧，我马上去跟进一下。还有马小丽，她该吓得够呛了。”广仲谦知道柯少尧现在肯定心急如焚地要去找红豆，他贴心地把所有的琐事都包揽上身。
柯少尧当然体会到老排挡的这份苦心，他轻轻拍了一下广仲谦的肩膀：“谢了兄弟。”
两人商量了一下其他善后工作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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