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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被做局了


站在刘令仪身侧,江七神色平静,开口道:“若三个月之期到了,令仪姐拿不出足够的银两,我江七自请除去义子之名,从此以后只以刘府门徒自居。”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首座的老者眉头骤然一蹙,半阖的眼皮睁开,看向江七。

刘令仪脸色微变,侧首看向他,低声急道:“先生,你不必……”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江七笑了笑,打断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刘和身上,“叔父以为,这个添头,够不够?”

刘鄢的反应最为激烈,几乎是江七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失声道:“当真?!”

那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狂喜,像是生怕江七反悔似的,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你此话当真?可敢立凭证字据!”

江七看着他眼中那藏不住的急切,似笑非笑:“自然当真。”

刘鄢狂喜,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和抬手拦住了。

刘和打量着江七,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的阴沉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笃定的冷笑:“好!有魄力!既然如此,老夫便与你两个小辈赌这一局。”

“取纸笔来!”

青儿转身取来纸笔,不多时,笔墨纸砚便摆在了堂中案上。

刘和提笔便写,笔走龙蛇,几行字一气呵成,写罢,将契纸朝对面推了过去。

“看看,可有遗漏。”

江七上前,与刘令仪并肩细看。

契书上字字清楚,三个月为期,刘令仪若赚得足够银两买下账册所列全部产业,刘和便将名下刘氏资产悉数交还,即日离开洛阳,回广陵养老。

若做不到,刘令仪名下坊市铺面连同《石头记》一书尽归刘和所有,江七自除义子之名,从此只以刘府门徒自居。

一字不差。

刘令仪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无误点了点头,提笔落名。

江七扫了一眼,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头看向首座。

老人双眼半阖,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子倚靠在椅背上,令原本看起来就疲惫的身影,更添了几分暮气沉沉。

沉默得像一尊入了定的塑像。

两份契书,各自落名画押。

刘和看着手中的一纸契书,老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转身上前两步,将契书恭恭敬敬地递到首座老者面前。

“兄长请看。”

刘颂没有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刘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良久,他垂下眼,默默退后两步。

“走吧。”

刘和转身,声音沙哑地朝刘鄢丢下两个字,向外走去。

刘鄢愣了愣,紧跟身后,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江七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得意。

好像已然看到了三个月后,江七被扫地出门的景象。

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府门之外。

厅堂内重归寂静,屋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令仪率先打破沉寂,面上强挤笑容:“父亲可要用晚膳,令仪这就命灶房准备。”

刘颂摇头,没有言语,起身向内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琅琊王府上,你作那首的诗赋……甚好。”

说完,老人的身影便没入了内堂的黑暗中。

堂中只剩两人。

刘令仪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浑身力气仿佛被一瞬抽空,瘫软下去,江七连忙扶住她。

依偎在怀中的女子,放下了所有防备伪装,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滚落,颤声问道:“先生,我做错了吗?”

江七感受着怀中女子微微颤抖的身子,心中叹了口气。

“令仪姐没做错什么。”

他轻拍女子后背,安抚道:“连你都能搞到那本账册,老爷子又怎会不知自己弟弟做的事?”

刘令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出言,不就是默许的态度吗?”

他想了想,继续道:“至少在这件事上,老爷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刘令仪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心中释怀了几分。

江七没有再说,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稳。

“何况,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这可是令仪姐亲自夸下的海口,契书都立了,难道要反悔不成?”

他忽地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莫不是令仪姐与叔父串通好了,做的一场戏,就为了将我这出身低贱之人赶出去?”

刘令仪一怔,抬手在他手臂狠狠掐了一把:“对对对,就是赶你出去!”

江七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悲痛:“呜呼哀哉,我本将心向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完了,又重重叹息一句:“终究错付了!”

刘令仪“噗”的一下破涕而笑,起身瞪了他一眼:“贫嘴!先生还是想想接下来三个月该怎么办吧。”

“是是是。”江七揉着胳膊,正色道,“敢问令仪姐,方才是如何夸下海口的?”

刘令仪脚步一顿。

“三个月的时间……”

江七掰着手指头替她算,啧啧称奇:“刘和叔父的那个账册上面,宅邸田产铺子乱七八糟的产业全部加在一起,少说也得十万两。令仪姐方才在堂上那般气定神闲,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刘令仪沉默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神情诚恳得近乎无辜。

“我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先生信吗?”

江七嘴角抽了抽。

“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什么‘令仪只想问叔父一句,这些年究竟是为刘氏谋利还是为叔父自己谋利’。”

他目光瞥向一旁的女子:“敢情是令仪姐不光把叔父问住了,也把自己问住了?”

刘令仪脸上一红,故作淡定地理了理衣裙,转身朝外走去,留下一句话。

“不是还有先生吗。”

江七站在原地,望着那温婉贤淑的背影,忍不住扶额。

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方才签的哪里是什么对赌契书,分明是他的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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