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陆知书的麻烦
江七报上名号再次敲门。
“陆姑娘，在下刘府的江七，还请姑娘开门。”
不一会，门后传来一阵簌簌声，紧接着的，便是一道极为谨慎的女子问询。
“是江公子？”
果然！
听到回应，江七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当下开口道:“年后久不见陆姑娘，令仪姐放心不下，派我前来，姑娘可是遇上麻烦了？”
一声门闩轻响，木门缓缓打开，探出一张女子脸颊，巴掌大的小脸七分清纯三分柔媚，或许是遭遇困境所致，眼前女子面色带着几分憔悴，更是令见者尤怜。
门后的女子见到是他，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喜色，柔声细语道：“公子进来说吧。”
江七迟疑一瞬，扫了一眼门后，点头进入。
门后陈设极简，小小的屋子被一张草席分隔成两个房间，外面用做灶房，里面便是卧榻，令本就狭小的屋子更显闭塞。
草席后的隔间，地上仅有一张碎秆做的麻布床垫，上置一张草席，再无其他余物。
江七原本想找个椅子坐下，却发现别说坐的地方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一时愣住了。
陆知书坐在草席之上，双手拢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纤细身躯透着一股娇弱。
见他站立不动，女子歉意一笑:“屋舍简陋，让公子见笑了。”说完便向里侧挪了挪身子，腾出外侧的草席。
江七看了看，觉得还是站着比较好，看向女子，开口问道:“陆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陆知书幽幽一叹，轻声述说:“年后我原本是打算前去拜见令仪姐姐的，可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冒出一伙人，为首是个年岁颇老的婆子，非要逼我认她做假母。”
“假母？”江七蹙眉。
陆知书眼眸低垂，轻声道:“我自是不肯依，可他们蛮横不讲理，死活纠缠不放，日日轮番守在巷口，但凡我踏出房门半步，她们便立刻围上来逼迫我，后来更是要将我强掳带走，我拼得自尽方才逃过一劫。”
说到此处，女子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更显无助:“自那次后，我只能躲在这屋子里了。”
江七眉头拧成一团，此刻他方才明白过来，那所谓的假母，便是后世人们口中的老鸨子。
“怎么不上报街卒？”
洛阳城中，除了昼夜巡街的六部尉，诸坊之中另设有巡街兵卒，同样隶属洛阳县廷管辖。
陆知书黯然，摇头不语。
见状，江七瞬间了然。
能在坊中肆无忌惮逼良为娼，还敢光天化日堵巷为恶，必然是买通了当地街卒。
看着眼前缩在草席上，尽显惶恐无助的陆知书，江七眸色渐冷。
他也只听闻过城外的乡里，有这种恶霸地头蛇，何曾想过洛阳城内也会发生这等事，还是在自己眼前。
想来也是，刘府地处官坊，坊内之人非富即贵，自然不存在什么地痞流氓。
反倒似这种城东的闾左之所，鱼龙混杂，为了争夺利益而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
江七心中冷笑，那伙人倒是聪明，知晓来历不明的貌美女子轻易动弹不得，想是等了半年探听底细，直到现在才忍不住下手。
只可惜，遇到了他。
既然碰上了，又是令仪姐特意交代的人，他自然要将人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江七目光落向陆知书，瞧着那娇媚的小脸苍白憔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了外面的灶房，不见任何柴火吃食，不由挑眉道:“你……几日不曾正经用过吃食了？”
陆知书静默。
江七见她默然垂首，便已然猜出答案，嘱咐她安心待在屋内，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好在，街对面便有一间售卖胡饼的小店，距离并不算远，铺主是个面色敦厚的中年汉子，瞧着就本分老实。
“来五个胡饼。”
汉子见江七生面孔，一身衣饰不似普通人家，又见从陆知书那间小房出来，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开口：“客官，恕小人多嘴，这胡饼您是自用，还是……”
正低头清点铜板的江七，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汉子一眼，冷声道：“洛阳律法何时规定，买吃食还要向商贩交代去向？我出钱，你售卖即可，何来废话！！？”
汉子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神色几番纠结，连忙动手卷起铺着胡饼的草帘，陪着局促的笑意：“客官莫怪，小人忽然记起家中有事，今日便不再做买卖了。”
眼见对方就要收摊闭门，江七心底火气升腾，上前抬脚重重踹在铺板上。
“砰！”的一声闷声，汉子浑身一颤，收拾东西的手当即僵住。
江七沉下脸色，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是被人胁迫，还是拿了别人好处，今日这胡饼，我是买定了！”
“啪”的一声。
江七抬手把铜钱重重拍在木案之上，眼神紧紧逼视着汉子。
“奉劝你一句，不要不识好歹！”
汉子脸色发白，眼看这位小主也不是善茬，心中叫苦不迭，连连拱手陪笑：“客官息怒！我卖，我卖便是！”
说完赶忙捡出五个胡饼用麻绳捆好，恭恭敬敬递到江七手中。
“算你识相！”江七冷哼一声，掂量手中胡饼，顿了一顿，抬手又补了一摞铜钱放在铺板上，转身离去。
目送江七的身影走远，汉子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拿起案上的一摞铜钱，数了数，面露喜色。“倒真是位富家公子，出手就是阔绰。”
感叹了句，他将铜钱稳妥揣进袖中，抬眼望去，恰好瞧见江七走进了陆知书那间简陋小屋，面上喜色瞬间不见，换做一片苦闷。
紧张地左右张望一圈，生怕暗处有人盯着，一想到那心狠的老婆子过后必定要来盘问自己，他心中立即懊悔起来：“这下可害苦我矣。”
不敢再多耽搁，汉子迅速收拢剩余胡饼，草草收拾好家什，关好店门，急匆匆离开了此地。
小屋内，陆知书见江七拎着一摞胡饼归来，黯淡的眼眸泛起一丝异样的微光。
江七解开麻绳，将尚且温热的胡饼递过去。
“快趁热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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