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皆当弃市
小屋前,连带着刻薄老嬷在内,一众壮汉抱头蹲作一排,那坊间两名兵卒被镇压在地上,身上衣服破损嘴角带着淤青,明显不老实想跑,被武猛从事收拾了一番。
陆知书怔怔凝望面前的二人,久久回不过神。
她知晓江七出身不凡,可当自己苦苦支撑险些拼着自尽的绝境,却被对方轻易地化解时,心中升起一阵恍然。
陆知书抬眼,悄悄打量着眼前的的江七,除了身上散发出来的几分儒雅的随和,看不出任何独特之处,与她在东海王府时,那些出入府宴的富家子弟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对于眼前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子,她却隐隐察觉出不对,好似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人忍不住投目,拥有其他同样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不曾有的特殊气质。
自身的经历,令她拥有远超旁人的察言观色,第一次在书坊见面时,她便看出这份与众不同的特殊。
当时,同为女子的刘令仪打理书坊,干练又不失威仪,主导着大小一切事宜,却在那间小屋里,句句离不开身旁江七的定夺。
堂堂刘公的贵女,会对一个才拜入府中不久的义子,表面上的弟弟言听计从?
还有,哪有姐姐向自家弟弟称呼为先生的?
能称作先生的,要么是族中的长辈,要么是受人敬重、学识渊博的师者。
眼前这与自己差不多相同岁数的男子,会是一位师者?
将疑惑深藏,陆知书眼眸微垂,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怀有了期待。
另一边,驱散周围看热闹的街坊。
经过一番简单审问,刘琨看向江七,问询:“先生想要如何处置这些人?”
江七转头看向身后,陆知书回神,抬眼看了一眼刻薄老妇,咬唇不语。
明白了她的意思,江七目光落在这伙人为首的壮汉身上,慢悠悠道:“方才此人扬言,要将我衣服扒光羞辱一番。”
“竟有此事?”
刘琨眉头微蹙,看了两眼那人,迟疑片刻,咬牙道:“虽然有伤风化,可既然先生说了,那就……”
说着,便要抬手下令。
江七心中哭笑不得,连忙拦下他,板起脸道:“你为司隶主簿,我为刘公义子,行事当以法度为理,怎能如此轻佻,传出去也令人笑话。”
刘琨挠了挠头,“那依先生的意思是?”
江七道:“自然依律法行事。”
刘琨点头道:“老妇私设淫舍,暗营私窠,这是一罪。逼良作妓,强卖皮肉,这是二罪。至于第三罪……”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那几个被按在地的兵卒,一字一顿道:
“以贱业所得,贿赂城中巡卒,收买兵丁。”
“三罪并罚,按晋律,私窠子封了,罪人收监,听候洛阳县发落,处秋后弃市!”
弃市就是砍头。
刻薄妇人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直呼喊冤。
未看妇人一眼,刘琨转向那几名抱头蹲地的壮汉,冷冷道:“尔等助纣为虐,逼凌弱女,是为‘加功’从犯,按晋律,略人、强盗,造意者斩,与老妇同罪恶,亦当弃市!”
几名壮汉面色惨白,有人挣扎欲起,当即被武猛从事一脚踹翻在地。
刘琨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两名兵卒身上,语气愈发森然:“至于你二人,身为里坊巡卒,受令而守坊安民,却知法犯法,受赇纵奸,监临受财。”
“同样交洛阳县府,计赃论断按律,受赇者计赃定罪,赃满者死!”
“执法犯法,私通淫舍,为恶张目,此等行径,辱没军籍,罪加一等!”
“依晋律,当削去军籍,赃满者,绞!”
话音落下,两个兵卒瞬间面如死灰。
尽管刘琨所讲并不是有效判决,但律法确实如此,就差洛阳县府走一套程序而已。
江七诧异看向刘琨,他发现每当自己小瞧对方时,刘琨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押走!”不顾几人的哭天喊地,刘琨袖子一甩冷冷下令。
武猛从事上前便做押解,就在这时,安静的巷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吼。
赫然是那满脸横肉的壮汉,抬头看向刘琨,口中叫喊道:“你们敢!我等背后有人!城中有贵人罩着我们!今日若敢动我们分毫,来日定叫你们后悔!”
壮汉色厉内荏,俨然惶恐之中是想搬出靠山,想吓退刘琨求一条活路。
武猛从事抬手上前,便要好好收拾一番,叫他老实。
刘琨闻言挑眉,拦下欲要动手的从事,故作饶有兴致地上前俯身,问道:“哦?贵人?你且说说,是城中哪位贵人?若是王公亲王,我便卖个人情,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
江七疑惑,一个欺行霸市游手好闲的恶徒,也会有来头?
赵汉三见二人目光投来,底气稍壮,支支吾吾半晌,咬牙道:“是……是当年刘渊府中的王弥!我与他素有交情!”
闻言,刘琨江七都乐了。
刘琨虽早年不在京城,可也知晓刘元海匈奴质子这个人,至于什么王弥?
不好意思,听都没听过。
江七笑则是因为,对方搬出的这个靠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王弥他自然是知晓的,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王弥都没有任何官职的,早年游历京城,也是游侠的身份与刘渊交好。
刘渊倒是有个北部部尉的官职,可惜,现在人在并州,且眼前之人搬出的也并不是刘渊。
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刘琨面露不耐,便要挥手令从事押下去时,江七淡笑道:“王弥我倒是听过,你说与他交好,那便说说,你二人什么个交情。”
赵汉三面色一喜,下一刻,便面露难色,眼神慌乱躲闪起来,嘴唇哆嗦着反复只重复一句:“我确实认识他。”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七嗤笑一声。
那王弥当年游历洛阳,虽是游侠无官身,可也好歹是士族出身,交往的要么是城中士族大臣,要么是清流名望,又怎会识得一个市井恶徒?更何况交好?
所谓交情,大概率是对方当年远远见过王弥一面,酒后四处吹嘘攀附,狐假虎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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