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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司隶校尉府


江七交代了一番,令陆知书简单收拾一番,随他回刘府。

这小屋肯定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就算罪魁祸首已除,可方才那一幕,街坊四邻都瞧了个真切。

真留下来住,那往后的闲言碎语可就多了。

趁着女子收拾东西的空档,江七看向刘琨,疑惑道:“方才我怎么看见,有几位武猛从事好像往里坊那边去了?”

“嗨,惯例了。”

刘琨笑着道:“兄弟们出来跑一趟差事,总不是空着手回去吧,拜访一番此坊的里魁,也算不失礼数。”

沉默了片刻,江七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中山靖王之后,就是懂规矩知礼数。

里魁便是一坊之长。

与一族的宗长类似,里魁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官职,大多由市井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属于半官半民的基层乡吏。

在洛阳城中,里魁都与朝中大臣沾亲带故,加上手上的权力,家境普遍殷实。

一坊之中,出现了刻薄妇人与赵汉三等人欺行霸市逼良为娼的做法,身为里魁绝对是难逃其咎,不可能不知情。

而又因为里魁身份的特殊性质,又很难用具体律法进行管束,因此,绝大多数类似的案子,里魁几乎是置身事外。

刘琨显然是没少遇到类似的事,敲打拜访的一套流程,神色无半分异色愧意。

当真是传统的惯例。

陆知书走出屋外,江七扫了一眼,眼露诧异。

女子除了手中的小包裹,竟无一外物,格外的简洁。

“先生去往何处,我可送先生一程。”刘琨看了一眼陆知书,目光在二人之间一扫,嘴角挂着促狭笑意。

江七淡淡回了一句:“刘府。”

“这样啊,那我去寻一辆马车来。”

刘琨恍然,想象中金屋藏娇的戏码落空,心底略微失望。

毕竟有关江七的风流轶事,他相信祖逖一定也会感兴趣。

马车停在小屋前,陆知书进入车厢,江七正要迈步登车,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刘琨。

“刘兄可认识工坊的匠人?”

刘琨端坐马上,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先生是想打造趁手的兵器?还是要置办屋舍杂物?只管开口,城中官营工坊,私坊巧匠,我自认为有几分薄面。”

见他有门路,江七眼中一亮,沉吟片刻,道:“我想打造一些金器,最好是私坊,酬劳方面无所谓,但手艺一定要好!”

“金器?”

刘琨低头斟酌一番,道:“私坊的金匠手艺粗糙不说,还容易惹上私铸的罪名,城内还真不多见……”

思索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江七,道:“若先生不急,可随我走一趟司隶校尉府,祖逖定然知晓这方面的老匠。”

“不过洛阳城中禁私铸,手艺好的老金匠大多在城外,先生要做好准备。”

江七闻言心头一喜。

他要打造一套金制的活字印刷,足足三百余斤的金器,城外正好避人耳目。

他当即拱手,“那便劳烦刘兄了。”

刘琨哈哈一笑,意气洒脱:“举手之劳!左右今日无事,便陪先生走走,祖兄也常念叨先生,借此机会正好小晤!”

江七颔首致谢,踏入马车。

马车行驶,刘琨骑马跟在一侧,到了刘府,刘令仪与青儿都不在,江七将陆知书安顿在后院,便安排下人将整整一箱子的金器搬上马车。

一声闷响,箱子落下,整座车马都重重一沉。

看得刘琨眼皮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江七,忍不住问道:“这箱子里的东西,不会都是金子吧?”

江七没做解释,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刘琨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惊住了。

便是他出身宗室士族,自幼见惯金银财货,却也从未见过有人如此阔绰,直接整车拉着数百斤纯金!

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刘府”二字,刘琨忽然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不是说刘公素来清明,刚正不阿吗?这……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见他想歪了,江七连忙出声解释:“与老头子无关,这都是我与令仪的私人所有,其中大半还都是借来的。”

“诶,先生早说啊。”听闻此话,刘琨咧了咧嘴,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方才的他感觉就跟天塌了一样。

如果素来以清明闻名的刘颂都贪腐至此,那洛阳朝堂可就真没救了。

经历一个小插曲,马车再次行驶。

司隶校尉府坐落洛阳宫前铜驼御道西侧,与三公的府邸隔街相对,算是全城最高规格中央官署,南临宣阳门大道,北望皇宫阊阖门。

平日里,江七上署时没少路过,可路过归路过,实际进入司隶校尉府却是头一回。

刘琨身为司州主簿,日常与司隶校尉府有公事往来,可毕竟并不隶属府下,自然不好带江七一个外人进入,二人便在府门前等待。

府内不断有官吏往来,路过之人见到刘琨皆拱手作礼,道一句刘主簿,再好奇的看一眼身后的江七,刘琨一一淡笑还礼。

江七好奇的打量四处,看得出来,刘琨人缘极好,往来的官吏皆是熟络,对比之下,江七顿时感觉自己在这方面的差距。

二人差不多同样境遇,他入宫署半年不到,刘琨则也是才入京不久,可偏偏就混得如鱼得水,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看得他自愧不如。

不过这倒也不怪他。

他自入宫署以来,日日要谨言慎行处理公事,不敢有半分差池。回府之后,又时常要分神刘令仪的诸事。剩下的空闲时间,也是读书、练字、写稿,半点余暇都不剩。

这般紧绷度日,自然无法照顾到维系同僚人情。

整整半年沉浮,除却曹署对接必要之人,真正熟识之人可谓是寥寥无几,细数之下,满署的官吏江七能叫得上姓名的,竟唯有一个张恂。

江七心头感慨。

大街南边,一群披甲壮士骑马而来,停在府前,赫然是方才的一众武猛从事。

许是因为移交犯人到县令府和拜访里魁的事被耽误了,他们才比二人还晚了些。

刘琨笑脸上前,与众汉寒暄,顺便介绍江七。“此为当今吏部尚书刘公义子。”

江七拱手道:“江七拜会诸位壮士,方才城东,多谢诸位解围。”

一众魁梧汉子打量了江七一眼,纷纷笑言。

“小兄弟,客气。”

“举手之劳。”

“哈哈!吾等都是粗人,全凭刘主薄知会,才走这一趟,小兄弟当谢刘主薄才是!”

习惯了宫署的压抑谨慎,这番爽朗的笑声与直来直去的话语,令江七反倒倍感舒适,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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