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周荷花的憋屈
周荷花这段日子,过得是实打实的憋屈煎熬,一天比一天难受。
她打小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因为自家这一房和周秀秀那一房的恩怨,再加上两人年纪相近,在自己奶奶和亲娘的熏陶下,她从前什么都要和周秀秀比一比,事事要拔尖。
比吃的,比穿的,比用的,就连将来要嫁什么样的男人,她都憋着一股劲,处处想压过周秀秀一头。
早先周秀秀同张学文订婚那会儿,张学文转眼就考中了童生,那段日子,周秀秀好不风光,全村都夸她是个有福气的,以后还要做官太太。
那是周荷花长这么大,为数不多被周秀秀彻底比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又酸又妒,憋了一肚子不服气。
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拖着没有婚配,一门心思等着,非要挑个比张学文更好,更体面的人家,狠狠压过周秀秀,把脸面挣回来。
可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
先是周长胜意外没了,周秀秀家里塌了顶梁柱,紧接着张学文家翻脸退亲,周秀秀一夜之间成了村里人人都可以取笑几句的对象。
那几年,是周荷花最得意的时候。
哪怕周秀秀再能干、再勤快,撑起家里大小活计,使劲儿拽着一家子爬出泥潭。凭自己的本事得了旁人再多夸赞,只要周荷花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没人要的破鞋”,就能把周秀秀钉在难堪的境地。
每一次的嘲讽,都让周荷花觉得,自己又赢了一回。
后来,她传出要嫁给城里人的消息,更是风光了好一阵子,走路都昂首挺胸,自觉彻底甩开了周秀秀,甚至甩开了村里所有的姑娘。
再然后,谁也没想到,情况会急转直下,甚至她和周秀秀的境遇遭遇了两极反转。
先是村里人都知道,她要嫁的城里人,其实是一个鳏夫,这也就罢了,鳏夫也是城里人啊。谁能想到,那个当屠户的鳏夫,竟然闹上门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要和她退亲,她脸面丢得干干净净,转眼就遭遇了当初周秀秀的困境。
这还不算完,最让她抬不起头的事情接踵而至。她的亲娘林金花,竟然和自己的前未婚夫婿、那个当面说不要她的刘屠户搅和到了一起,还被全村人抓了个正着。
两人在草垛里做的事,被传出了八百个版本,传遍十里八乡,原本暗中相看,快要谈成的婚事,也因此事告吹。
到如今,村里但凡正经一点的人家,谁还愿意娶她进门?
名声彻底烂了,她这辈子,怕是很难嫁出去了。
林金花跟着刘屠户走了,抛下家里一摊子烂事和所有风言风语。洗衣、做饭、打扫、喂鸡喂鸭,家里的所有活计,一股脑全压在了周荷花的身上。
她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没分家的时候,家里这些脏活累活全是二房的赵翠操劳。分了家,还有林金花在前头顶着,她顶多偶尔搭把手,做做轻省的活计。
可是如今,短短一段日子熬下来,周荷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往日还算细嫩的手,磨得粗糙干裂,也没了从前梳洗打扮的心思,这让原本就有些黑的她,更显老气。
不仅如此,家里的日子,更是一团死气。
自打被戴绿帽子的丑事让全村人知晓了,周长兴总觉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于是他彻底垮了,再也没有当初刚知道林金花老蚌怀珠时的“意气风发”。
家里但凡攒下些碎银子,全都被他拿去买酒喝,整天浑浑噩噩、醉生梦死。
无论周有田怎么打骂,他全当听不见,直接破罐子破摔。
从前好好的一个家,被折腾得乱七八糟,日子没有一点盼头。
反观周秀秀,整日穿的光鲜亮丽,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还跟着下人伺候,活得体面又风光,那才是她想过得日子啊。
明明从前,是她周荷花高高在上,凭什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人的境遇彻底颠倒?
周荷花只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她。
她恨父亲的无能,恨母亲的不检点,甚至恨爷爷太自私自利,当初若是肯对周长胜他们兄妹几个好一点,那如今周有树家里有的好处,他们家里也会有。
她最恨的,还是周秀秀和宋芝。
她们怎么就那么小心眼,明明自家才和他们是一家人。现在全村人都能沾上她们的光,偏偏自己家不可以。
若是在困难的时候,她们肯拉自家一把,娘也不会因为日子难过,跟刘屠户搞到一起,爹也不会萎靡不振,她更可以借此找个不错的婚嫁对象。
可事实上,宋芝自从麻芋子事件后,从未故意针对排挤周有田一家,至少周长顺夫妻俩,在作坊里都干的好好的。
实在是因为周长兴眼高手低,就不是个干活的料,林金花心思不正,这样的人不可能让进工坊。
但他们的儿子,周荷花的两个弟弟周文和周武,整个冬天一直有往墨坊送桐油籽,宋芝让墨坊照单全收。
如今又到了挖麻芋子的时候,两个孩子上山挖药材的同时,也不忘顺道挖一些麻芋子,零零散散的,李水芹赵玉娥二人也没嫌少,每次都是当即就把账给结了的。
但周荷花这人,从小被奶奶和娘亲带歪了,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她只偏执地认为,家里这一切变故的源头,就是从宋芝一家日子变好后开始的。
是宋芝心眼太小,逼他们一家支离破碎。是周秀秀运气太好,抢走了她的福气。
越想越怨,越想越恨。
心底那点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堵得她心口发闷。
恰好今日,周荷花到河里洗衣,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张学文和周秀秀的谈话。
什么“考上秀才”,“举人娘子”,“十里八乡的第一风光人”,这些字眼钻进周荷花的耳朵,不停地敲击着她的心脏。
当初张学文考上童生后,周荷花短暂地嫉妒过周秀秀。
可是后来张学文这么多年都没考中秀才,再加上又变成了鳏夫,瞧着对方那文文弱弱的样子,除了白净点,和泥腿子也没什么差别。
甚至还不像泥腿子一样能干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光会拖累家人。没看那张家,那么多个劳力,就因为他一个人读书,没了周长胜的帮衬,日子过得数一数二的紧巴。
那时候,她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张学文的。
可是此刻,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蹦出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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