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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大医层次,一字之念(五更)


第119章  大医层次,一字之念(五更)

    黄宅门口,那一具具被白布蒙著的干尸被衙役们抬了出来,往义庄的大车上码。

    风一吹,白布角掀开一星半点,露出底下那灰败如枯木的皮肤,看得围观的百姓心里直抽抽,却又舍不得走,非得再瞅两眼这平日里高门大户的惨状。

    秦庚站在警戒线外头,目光在那一具具尸体上扫过。

    这世道,是真乱了。

    这究竟是洋人手段,还是妖魔邪祟的口腹之欲?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是哪种,这津门的水,如今是混得看不见底了。

    「行了,都散了吧。」

    沈义那带著煞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震得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一停。

    他按著腰间的配刀,目光如鹰集般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黄宅即刻查封,贴上封条。

    除护龙府办案人员,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若有擅闯者,当场拿下!」

    「是!」

    一众兵丁齐声应喝,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那股子肃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有。」

    沈义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头面人物,「三月十五,都来津门护龙府衙门开会。这几天,各自约束好手底下的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

    「是。」

    无论是曹三爷,还是老谭、老海,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贾心存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上了轿子。

    沈义则是翻身上马,带著兵丁押送尸体往义庄去。

    看著官面上的人都走了,秦庚也没多逗留,和陆兴民、郑通和对视了一眼,三人默契地没说话,转身钻进了胡同,直奔叶府而去。

    叶府,正堂。

    叶岚禅依旧是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端著紫砂壶,听著三个徒弟的汇报。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郑通和作为刚刚验过尸的大医,最有发言权:「浑身精血尽失,五脏六腑枯竭,就像——

    是被人用大功率的水泵,瞬间把一身的精气神都给抽干了。那股子残留的气息,腥臭、阴冷,和野狐岭那日遇到的黑毛怪物如出一辙,但要纯粹得多,凶戾得多。」

    叶岚禅听完,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吸了一口茶,闭著眼睛沉吟了片刻。

    「老二,你确定那是同一种东西?」

    叶岚禅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确定。」

    郑通和笃定地点头,「弟子的鼻子,这辈子还没闻错过味儿。」

    「味儿是对的,东西也可能是对的。」

    叶岚禅放下紫砂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但这世上的事儿,往往没那么简单。不同的人,用相同的邪祟手段,或者说,不同的人养了同一条狗,你感知的出来吗?」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愣了一下。

    「哦?师父说的有道理。」

    「师父是说————这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邪祟只是把刀?」

    郑通和眼睛一亮:「若是源头一样,比如都是洋人搞出来的某种种子或者是法门,分发给了不同的人去练,或者是去养。那这气息同源也就说得通了。野狐岭那是洋人直接操控,这黄家灭门————未必就是洋人亲自动的手,不,野狐岭也未必。」

    「周支挂在野狐岭的时候提过,说是八大绝业之一的「薪火渡」被盗。」

    郑通和接著说道,脸上带著几分疑惑,「说是被洋鬼子抢走了。师父,您老见多识广,知道这薪火渡」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吗?真有这么邪性?」

    「薪火渡?」

    叶岚禅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和你们说一点,八大绝业都不是这样的邪术,但人说不准。」

    「那这————」

    陆兴民有些不解。

    「人说不准。」

    叶岚禅看了陆兴民一眼,「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的人心术不正,那是天生的坏种。哪怕是练我这形意拳,心要是歪了,也能练成杀人盈野的邪术。若是那薪火渡」落在了心术不正之人手里,或者是被洋人那种邪门歪道给改了,也不稀奇。」

    「这倒是。」

    郑通和点了点头,「医术能救人,也能杀人。全看用这把刀的人是谁。」

    「行了,不想这事了。」

    叶岚禅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纠缠,「天塌下来有护龙府顶著,你们跟著打打下手也就罢了,别把自个儿陷太深。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著,叶岚禅的目光落在郑通和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老二,你这次闭关出来,上了七层。这是好事,大好事。七层之后,就是以医入道了,那是另一重天地,全靠你自己悟了,师父这练武的粗人,也教不了你什么行医行当的本事了。」

    「师父您过谦了。」

    郑通和笑了笑,脸上带著几分红光,「说起来,这次能侥幸破境,上这七层,还是多亏了小十的启发。」

    「哦?」

    叶岚禅和陆兴民都看向了秦庚。

    秦庚指了指自个儿鼻子:「二师兄,我?」

    「对,就是你。」

    郑通和看著秦庚,眼神里满是赞赏:「前些日子,小十你拉车入了行修的门道,上了四层。当时你问我,这往后路子,到底是该行」还是该定」。」

    「我说,一行一定,大道至简。当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可后来我闭关的时候,脑子里老转悠这几个字。」

    郑通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显得有些兴奋:「实际上还真是如此!修到后面,其实就是一个字的事。」

    「」百般道理,万般本事,都在这一个字里了。」

    「你说拉车的,行是拉车,定也是拉车。但行和定,那是矛盾的。行修讲究的是动,是变,是脚下生风,是日行千里;定修讲究的是稳,是守,是安身立命,是铁桶江山。」

    「其他行当里也是这个道理!」

    郑通和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我是郎中。这郎中也有行、定之分。行医,那是走方郎中,铃医,讲究的是见多识广,随机应变,那是博;坐堂,那是名医,国手,讲究的是深研医理,一脉相承,那是精。」

    「有些本事,你选了一个,就不能选另一个。就像是武行的武师,那就是弄不来阴司行当的手艺,天生气场就犯冲。你若是想样样都占,最后只能是样样稀松。」

    「我这次,就是彻底放下了行的念头,一心一意守著这定字,守著百草堂那一方天地,心定则神安,神安则气顺,这才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一番话,说得屋里鸦雀无声。

    秦庚听得心中震动。

    他之前只是隐约摸到了点门道,如今被二师兄这么一剖析,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取舍。

    这就是修行的真谛。

    「哇,有这样的好事不告诉我?」

    陆兴民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一脸的懊恼又带著几分恍然:「我这扎纸的本事,闹了半辈子才四层————卡在那儿死活不动弹。合著我是两头都想占,结果两头都不讨好!」

    「小师弟你这可不地道,有这感悟不早说!」

    陆兴民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七师兄,我也是懵的啊。」

    秦庚苦笑。

    「不怪小师弟,这我也是才悟清楚。」

    郑通和摆摆手。

    「嗯——

    」

    陆兴民没再接茬,而是眯著眼睛,在那儿琢磨郑通和刚才的话。

    「————阴阳路,生死门」

    陆兴民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极响,把正喝茶的叶岚禅都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陆兴民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也不打招呼,转身就往外跑:「师父!我有点急事,先回铺子了!这回要是成了,我也能上个台阶!」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这老七,还是这副急性子。」

    叶岚禅笑骂了一句,但眼里却是笑意盈盈。徒弟们都有出息,他这当师父的自然高兴0

    「行了,我也得去衙门一趟。」

    郑通和整了整衣冠,「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那边的尸体还得我再去细细查验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破局的法子。小十,你若是身子骨需要调理,晌午去铺子里找我。」

    「得嘞,二师兄慢走。」

    送走了两位师兄,屋里只剩下叶岚禅和秦庚。

    「心定下来了?」

    叶岚禅看著秦庚。

    「定下来了。」

    秦庚点头。

    「那就好。今儿个咱们练十二形里的蛇形。」

    叶岚禅起身,走到院子里。

    「蛇无足而行千里,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股子节节贯穿的劲儿,还有那股子无孔不入的钻劲。」

    「龙形练脊,虎形练骨,猴形练灵。这蛇形,练的是气,是缠。」

    叶岚禅身形一矮,整个人突然变得有些阴柔起来。

    他没有像虎形那样大开大合,而是贴著地面游走,脊椎骨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条大蛇,左右摆动,带著身体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动作。

    「蛇形拨草!」

    「白蛇吐信!」

    「蛇缠手!」

    秦庚在一旁看得仔细。

    这蛇形拳,看著软绵绵的,实则阴毒无比。

    专攻人的下三路和关节要害,一旦被缠上,那就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秦庚的天赋确实是妖孽级别的。

    尤其是他现在的龙筋虎骨已经小成,身体的柔韧性极好。

    加上行修带来的对身体的精准掌控力,这蛇形拳在他手里,上手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在梅花桩上游走得像模像样了。

    「嘶——」

    秦庚口中发出配合发力的嘶鸣声,身形如蛇,单手探出,五指并拢如蛇头,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竟带出了一丝极其尖锐的破风声。

    「不错。」

    叶岚禅在一旁负手而立,微微点头:「你这悟性,比你那几个师兄都要强。照这个进度,大祭之前,这蛇形你也能吃透个七八分。」

    练到了晌午,秦庚出了一身透汗。

    肚子里那股子饥火又烧起来了。

    虽然有了黑甲龙鳅那种血食,但这身体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尤其是这蛇形练气,对气血的消耗更是大。

    告别了师父,秦庚直奔百草堂。

    百草堂里,伙计们正忙得脚不沾地。

    郑通和虽然去了衙门,但铺子里的生意还得照做。

    秦庚径直进了后堂。

    没多会儿,郑通和也匆匆赶了回来。

    「小十,来了。

    郑通和洗了把手,也没废话,直接让秦庚坐下,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这一搭脉,郑通和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好家伙。」

    郑通和惊讶地看著秦庚:「你这身子骨,现在就是个大熔炉啊。气血旺得吓人,但烧得也快。也就是你这底子厚,换个人这么练,早把自己烧成灰了。」

    「二师兄,给开点猛药吧。」

    秦庚苦笑:「外面的药铺我都跑遍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药材,吃下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那是自然。」

    郑通和松开手,走到案台前提笔写方子:「你现在入了暗劲,又是龙筋虎骨,寻常的草根树皮哪能填饱你的肚子?得用真东西。」

    刷刷刷。

    郑通和运笔如飞,很快写了两张方子。

    「这一张,内服,叫归元养荣汤。」

    郑通和指著方子说道:「主药是百年老参,还得是带血纹的,配上鹿茸、海马,还有我这儿秘制的龟胶。这是大补元气,固本培元的,专门给你这大熔炉添煤。」

    「这一张,外用,叫透骨淬体浴。」

    「这是咱们叶门的独门秘方,以前给你用的那是简化版。这回给你上全套的。里面加了虎骨、豹骨,还有几种西域来的毒虫干粉。那就是以毒攻毒,借著药力把气血逼进骨髓里去。」

    秦庚接过方子看了看,虽然看不懂具体的药理,但光看那些药名,就知道价值不菲。

    「二师兄,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秦庚问道。

    郑通和伸出一只巴掌,翻了翻。

    「五十块大洋?」

    秦庚试探著问。

    「一天。」

    郑通和淡淡地补了两个字。

    秦庚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方子给扔了。

    「一天五十块?」

    秦庚瞪大了眼睛。

    这年头,一块大洋能买几十斤白面,够一家三口过半个月的。这一天五十块,简直就是吞金兽啊!

    「我吃!」

    秦庚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那是之前苏家赔的,还有车行的分红,原本看著挺厚实,现在看来,也就是能撑个把月。

    「这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啊。」

    秦庚肉疼地把银票拍在桌上。

    郑通和笑著收了钱,转身去药房抓药。

    没多会儿,两大包药材提了出来。

    秦庚也没回小院,直接借了百草堂的后院熬药、泡澡。

    那透骨淬体浴一泡进去,秦庚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真疼!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又像是被针扎进了毛孔里。

    那是药力在往里钻。

    紧接著,一碗黑漆漆、浓稠得像糖浆一样的「归元养荣汤」灌下肚。

    轰!

    一股子热浪在胃里炸开。

    这次不再是泥牛入海,而是实打实的热流。

    内热外烫。

    秦庚盘坐在浴桶里,咬紧牙关,运转呼吸法。

    那股子热流在体内疯狂游走,修补著之前练拳留下的暗伤,滋丑著干枯的肌肉和筋膜。

    足足泡伙一个时辰。

    当秦庚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伙千斤重担。

    握佚握拳,指节爆鸣。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仰任长啸。

    盲开面仫一看。

    【武师(二十级)】后面的经验条,肉眼可见地涨一大截,眼瞅著就要突破二十一级伙。

    「值佚!」

    秦庚咧嘴一笑。

    杠然花伙乞,但这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过佚晌午,秦庚离开伏百草堂。

    身上的药味还没散尽,但他没急著回家。

    还得去进业。

    光有药不行,还得有肉。

    药补不如食补,尤其是那种血食,那是药材替代不伙的,更何况还有水虬的经验值。

    出伏城,秦庚直奔浔河。

    大柳滩那一块,这几天已经被他型了好几遍。

    ——

    「得换个地儿。

    「6

    秦庚站在河堤上,极目远眺。

    顺著浔河往下游走,大约七八里地,有个地界儿叫陈家庄。

    那里河道变窄,水流湍急,两丫全是怪柳,阴森森的。

    据说那地方水下有乱石阵,还有深不见底的漩涡,经常有船只在那里翻沉,是浔河上有名的「鬼门关」。

    「就是那儿伙。」

    越是凶险的地方,越容易藏大业。

    秦庚紧紧腰带,身形如电,顺著河堤飞奔而去。

    陈家庄的河段,果然透著股子邪性。

    还没下水,就能感觉到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

    河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墨绿色,看著就深不可测。

    「噗通。」

    秦庚入水。

    一下去,他就感觉到这里的水流比大柳滩要乱得多。

    暗流涌动,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著身体。

    但这对身为水的秦庚来说,反而是助力。

    他顺著水流,像是一条游鱼,直插水底。

    水下全是奇形怪状的巨石,有的像骷髅,有的像猛兽,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青苔,随著水波摇曳,看著渗人。

    秦庚开启感知,在乱石阵中穿梭。

    这里的小鱼很少,大多是些凶猛的掠食鱼类。

    突然。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一块巨石后面窜出来。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老鳖!

    背甲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上面布满像是铜乞一样的花纹。

    这老鳖不仅个头大,速度也是极快,四只爪子划动,带起一股子激流,张开那长满倒刺的嘴,直奔秦庚的大腿咬来。

    「好东西!」

    秦庚眼睛一亮。

    金乞鳖!

    这玩意儿可是大补中的大补,尤其是那背甲边丈的裙边,那是满满的胶原和精气。

    这么大个头的,少说也得活伙百八十年伙。

    秦庚不退反进,身形在水中一个极其诡异的升动。

    蛇形!

    在这湍急的水流中,他把刚刚学到的蛇形拳意融入身法之中。

    整个人像是一条无骨的水蛇,贴著那老鳖的攻击滑过去。

    紧接著,他双手探出,如同鳄鱼捕食。

    鼍形——鳄咬!

    双手死死扣住伙老鳖背甲的边丈。

    那老鳖受惊,脑袋猛地一缩,四只爪子疯狂划动,想要把背上的这个「寄生虫」甩下去。

    它带著秦庚在乱石阵里横冲直撞,撞得石头砰砰作响。

    秦庚却是稳如泰山,双腿夹住老鳖的腹部,任你风吹雨盲,我自岿然不动。

    「给我开!」

    秦庚找准机会,暗劲勃发。

    一拳狠狠地砸在老鳖缩进去的脑袋位置。

    咚!

    水波震荡。

    那坚硬的矮壳都震颤伙一下。

    老鳖被盲蒙,动作一缓。

    秦庚趁机抽出分水刺,顺著矮壳的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一股墨绿色的血水涌伏出来。

    老鳖剧烈挣扎伙几下,终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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