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宴的谈话
他抬眼重新往人群的方向望去,林太太挽着林先生的手臂,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鸡尾酒杯。他们对面站着的,正是谢家父女。
这是一场慈善拍卖晚会,一向热心于公益的林太太当然不会错过它。只是这次,她不但带上了自己的丈夫儿子,还顺带邀请了她所中意认定的未来亲家和儿媳妇。
他微笑着走了过去,在林太太和谢军欣赏的目光,以及林先生不解的神情中,以他所能做到的最绅士的礼节将谢小姐请到了外面的花园长廊里。
青翠的藤蔓缠绕着爬上了洁白的雕花廊柱,喷泉的水声清脆作响,蔷薇在夜色中吐芳,眼前的一切情景都浪漫得好似专为谈情说爱而设计的。
“你有喜欢的人么?”林裕初靠在栏杆边,闲闲地像是随口发话。
谢小姐抬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见她不说话,林裕初干脆自己接了下去:“你喜欢谁我不知道,反正你不喜欢我,这点我清楚。”
“别那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们只是想撮合我们结婚又不是相爱——”
“我不明白,你也算是有才有貌,为什么偏偏要对你父亲言听计从?你就没想过,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么?”
谢小姐微笑着摇头:“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
“呵呵,”林裕初突然笑了两声,却是人笑,眼不笑,“可怜虫,一群可怜虫——”说完,就仰脖灌了一大口酒。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短短一瞬间,就像是突然被埋进了南极的冰天雪野里,冷得连心都寒了。然后那颗本该在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又被寒风肆虐成了冰渣——”
“你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很想是个失恋的人。”
“失恋?”林裕初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突然改换了英文,“我只是想感慨一下而已。你也不想想,这个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场多真心实意的恋爱可谈,又哪儿那么多场值得称得上是失恋?”
“白葡萄酒,应该冰一下,这样口感才脆。”他已经明白和谢依宁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无话可谈。一个人对着杯子自言自语地说完,连招呼都没有跟谢小姐打,转身就回到了厅里,找侍者要了一瓶白葡萄酒,将大半个瓶身都埋进了碎冰块里。
食品包装袋被撕开,丽贝卡倒了一些狗饼干在手心里,早已准备好的萨沙立马兴奋地冲上前来,张嘴把饼干咬得嘎啦嘎啦直作脆响,湿润的舌头不时舔过她的手心,痒痒的酥麻。
“我想你应该饿坏了,”她又倒了些饼干在手心里,伸出一只空闲的手来抚摸它的脑袋,声音轻轻的,“我很抱歉。”
萨沙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虽然在忙着大快朵颐,却还能抽出功夫来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腕。
喂饱萨沙,丽贝卡转身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她不想擦也不想用吹风机吹干,打开电视机后,就瘫在了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不知道,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肩膀滑进了衣服里她也不在意,只是两眼发直的看着电视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图案,不知不觉就流了满脸的泪水。
萨沙拖着尾巴,口里叼着一听牛肉罐头,跳到沙发上,将罐头放在她的腿边。
“萨沙?”丽贝卡拿手擦了擦脸,打开罐头送到它嘴边,摸摸它的头,“你今天怎么这么馋,是刚刚没吃饱么?”
意料之外,萨沙并没有吃,反而用长长的嘴吻将罐头往她那边推了推,轻轻叫了两声。
她明白了,它是在让她吃点东西。
“哦,我可怜的朋友——”丽贝卡低声啜泣着,伸手将它揽进了怀里。
萨沙将头从她的怀里挣扎出来,一下一下,温柔地替她舔去脸上的泪痕。
林氏夫妇在和谢家父女道完别之后,侍者帮忙将喝醉了的林裕初附近了汽车的后座。林太太打开精致的鳄鱼皮手袋,付了侍者一笔小费,然后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林太太从后视镜里盯着歪在后座上的儿子,语气颇为不满:“你一向都很自制,怎么今天会喝成这样?”
林先生闻言,也扭头过去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发动了汽车。
林裕初抬起一只手的手背,盖住了眼睛,发音含糊不清:“喝酒……当然是因为高兴。天知道我心里这块打野……悬了多长时间——现在,好了!落下来了!”
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却也砸到了自己的脚。
于他,于丽贝卡,都是这样。
林裕初伸手扯掉脖子上的领结,又解开了衬衫上的几粒扣子,头一歪,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丽贝卡搂着萨沙躺在床上,萨沙安分地蜷在薄被里,闭眼睡得香甜。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一手握住手腕上的玉镯,睁眼望着镯子出神。
其实,在今天之前,无论她们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在她的感觉里,都是存在着一种不确定性的。
因为在她这类人的感情生活里,会比一般人多很多脆弱的地方。早上还腻歪在一起,晚上就翻脸说分手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所以这次,她分外地小心。
比如,她总是不自觉地去揣摩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他略微一有些不同于寻常的表现,她的心就会随之被吊到嗓子眼,但又不能直问,只能迂回婉转地去打探原因。
当然,她也能逐渐感觉地到,林裕初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他有尽最大的努力让她正常化,把她当成正常的女人来看。
可在人的潜意识里,有些社会观念总是根深蒂固的。
她明白,这也不能完全去怪林裕初,毕竟连她本人,都无法拿正常的眼光去看待自己。
半个月不见,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待了两个小时,一个半小时花在了床上,再丢下一笔钱,说着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不明白这和大街上招妓有什么区别。
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长期而固定的?就像是——被包养的模式?
她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破天荒地选择去陪酒,一来是破罐子破摔。二来,她似乎觉得,只有这样刺激一下林裕初,她心里积压着的那股情绪才能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林裕初确实是被刺激到了,只是他的反应平静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平静地、询问她,是否、有、在肉体上、为他、保持忠诚——
哦,原来在林裕初心里,她是这种人。
她心灰意冷,觉得多说无用。
他的放弃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用再时时刻刻地提心吊胆,这样也很好——
林裕初是被上午九点多钟刺眼的太阳给晒醒的。
宿醉之后的头颅痛得像是被人用一把斧子从中间生生劈开过一样。他躺在床上,伸手在羽绒被下面摸索着,拿出那部当初他准备用来和丽贝卡专门联系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显示有未接来电,翻翻短信收件箱,也只有寥寥几条从手机运营商那里发过来的服务短信。
一个月,他默默告诉自己,我还可以再等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林裕初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工作,总是两部手机不离身。一有空就把那一部拿出来翻翻,总是希望能翻到点什么。可那部手机就像是中了恶意女巫的魔法似的,一声不响地被他揣在口袋里,跟荒山上的岩石一样沉默。
只要丽贝卡愿意在电话里解释澄清两句,他马上就可以飞奔过去找她。
或许……她只是忘记了电话号码,他要不要给她打过去——?
林裕初拿着手机,试图在心里给丽贝卡找些借口。
可是,号码是存在手机里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忘记,她压根儿就是没想过要拨过来。
他信步走在人行道上,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流,烦躁地揉乱头发,突然手臂一个用力,将那部手机甩到了马路中央。
不远处,一辆运输货车正开了回来。
三、二、一——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看着车轮驶过,将手机连同那些过去的日子,一起碾压成了一地的残片。
好,从现在开始,忘掉她!和让那些记忆,全都和手机一样,变成碎片吧!
林裕初打定主意,重新转身,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一回到家,他就感觉家里的气氛和平时很不一样。
林太太抄手靠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
林先生的脸色倒是能勉强称之为是随和,看见他进来,便招呼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又看了林太太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妈以后,估计再也不敢给你乱牵红线了。”
“得,你就在孩子面前可劲儿埋汰我吧。”林太太没好气地开口。
这倒是把林裕初给弄得莫名其妙:“怎、怎么了?”
“还不是谢家那对父女,没成想居然是个骗子!”林太太恨恨,“他们家在国内的公司早就破产了,还敢来美国骗婚!”
林裕初大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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