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国式相亲
训练有素的菲佣过来给他开门,临转身前看了他一眼,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林裕初下意识地去摸他自己的衣领,没摸到什么,又低头看了看,一块玫瑰色的口红印记清晰可见。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将领口往里压了压,又拉了拉外套将那块香艳遮了起来。
餐室的大门被推开,首先入眼的就是那罩着手工绣花桌布的长方形餐桌,银制烛台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正中放着一个冰桶,里面冰镇着淡金色的香槟酒。
只是间餐室而已,却足以用华丽来形容。
他注意到——除了上首的父亲和他右手边的母亲之外,对面还坐了一对盛装的父女。林裕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十有八九是要相亲的前奏了。
果不其然他在林太太身边坐下之后,对面的男人就和蔼地笑了:“这是裕初吧,多年不见,都长成这么棒的小伙子了。要是在大街上碰见,我铁定认不出来!”
“您是……?”
“这是你谢伯伯,从中国过来不久。这是谢伯伯的女儿依宁。宁宁你总记得吧?你们小时候去北京颐和园玩儿,都争着要去爬假山,你把她推下来弄哭了还挨了你爸一顿骂,有印象吗?”
经林太太这么一提醒,他倒是对这对父女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只是被当着大家的面揭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嘻嘻哈哈应几声,也就算完了。
“我这个小儿子,平时在家里挺能侃的,一到来客人的时候,就变得和他哥哥一样,”林太太说着,往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石磨子也压不出一声来。”
林裕初缩了缩头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西兰花,余光瞟到鱼缸里的大乌龟,实在是很羡慕它可以拥有背上那个壳儿。
“宁宁今年多大了?我记得——该有二十五了吧?”一直没说话的林先生突然问道。
谢军拿手肘捅了捅女儿:“宁宁,林伯伯问你话呢。”
谢依宁低头羞涩地一笑,小声“嗯”了一句。
“这孩子文静。”林先生赞赏道。
“是啊,现在像宁宁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见。”林太太接口,“虽然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可我就是看不习惯那些美国女孩的作风,未免也太开放撒泼了些。你说一个个的才十几二十岁,居然都会去逛什么酒吧夜店,穿的袒胸露背,和男人们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我和他爸一早就商量好了,他哥哥在澳洲我们管不着,但是他以后一定要给我们娶个知书达礼的中国儿媳妇回来,像宁宁这样就很好。如果是那些美国女孩,我们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林先生咳了两声,示意林太太话说的太多。谢家父女微笑不语,林裕初心里却一脸咯噔了两下。
第一:如他所料,谢家父女是特地来勘察他的品相的,为以后结亲做准备。
第二:林太太说绝不会让他娶个美国女孩,那就代表他们更不会接受丽贝卡这样尴尬的身份。如果他不能将这件事情隐藏好,那么家中会出现怎样的暴雨山洪,可想而知。
谢依宁,谢依宁。虽然人如其名,是个看起来文静又小鸟依人的美女,可惜离让他心动的距离还差了一点儿,一时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堪堪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在哪里,林裕初又将她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个仔细。
诚然,她的衣着是大方得体的,但又嫌有些保守,浅粉色套装将全身的曲线都中规中矩地裹了起来。依照千万年来的进化定律,男人们向来不愿意将视线多浪费在这种女人身上。
林裕初又瞟了一眼她脑后梳的一丝不苟的面包发髻,撇了撇嘴:在他心里,只有固执又清高的老处女才会特别钟情于这款发型。
在心里做完如上一番评判之后,谢依宁离让他心动的地步又从差一点儿变成了差一大截。
谢依宁对他的印象怎么样林裕初不知道,但从双方的交涉中不难判断:他们都挺满意。
林裕初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走过去假装敬酒,再把酒水不小心泼在父女俩随便那个人一头一脸的好?
可惜,知子莫若父。世界上最了解儿子的人便是老子,他刚端起酒杯,便看见两道严厉的目光如剑一般朝自己射了过来,林先生的眼神里颇有一种今晚你要是敢表现不得体我就敢当场把你给治了的意思。
他悻悻地缩回了手,学着鱼缸里的乌龟先生,闷头苦吃。
“我可是在后台亲眼看见他吻你的手了。还有大众场合里公开调情,贝姬,你可别告诉我这没什么。”基蒂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丽贝卡微一抿唇,低头笑道:“是,从昨天晚上开始。”
“昨、天、晚、上?”基蒂别有深意地重复完这句话更加兴奋地问她,“你们试过了?”
丽贝卡的双颊上登时就抹上了一层浅粉,咬着下唇笑而不语。
“说啊,贝姬!”
“嗯——”丽贝卡沉吟着,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蔬菜,“我们试着做了,他很温柔——也——很有活力——”
“那……呃——,你们的各个方面都很和谐吗?我是说……他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她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这完全是由他引领着进行的。虽然中间确实是出了些小插曲,但你知道吗,后来居然是出乎意料地完美——”
“哇哦——”基蒂摇摇头舀了一勺子沙拉酱放到鳕鱼刺身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的外科医生去哪儿了?今天可是你们正式交往的第一天,他怎么不陪你?你们不是一起走了么?”
“他家里来了客人,临时把他给叫走了,我总不能让他不去。”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基蒂眼风一转,瞟见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他送的?”
“嗯。”
“那就算是定情信物咯?”基蒂那涂得鲜红的指甲敲着菜单,“我要再点上一份生蚝。贝姬,今天得你来买单,别赖。”
白色的衣橱上只是雕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外部纤尘不染,林裕初从旁边经过是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最靠里的那间衣橱被挂了把锁。
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好奇心作祟,他将那把锁摇了两下,衣橱的门也相应地响了两声,但并没有打开。
“怎么了?”丽贝卡听到响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
“你这里面藏了什么宝贝?居然还给上了锁,金山银山?”
“我哪儿弄金山银山?”她双手在围裙上揩了两揩,“牛肉芝士汉堡,还有鸡块薯条和土豆泥。你要去吃午餐吗,我买了些中国酱料。”
“金山银山,真不让我们这些乡下人见识见识?”林裕初笑嘻嘻地站在衣橱跟前作势不肯走。
“少爷,金山银山也是你们家才能有的,何苦来寒碜我们这些穷苦的平民。”丽贝卡笑着,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饭菜都等凉了。”
林裕初本来也只是开开玩笑,并没有多少真实的好奇心。这下见了丽贝卡的反应,好奇心倒是实实在在地被勾了起来,在被丽贝卡拉走之前,他又扭头对那衣橱看了两眼。
六月份下午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闷热,可凯文到是守时,将他那辆漂亮的银色玛莎拉蒂停在树荫下一边等林裕初出来,一边将头视线转向车窗外,用眼神和那些被他的豪车所吸引的女孩儿调调情。
很快,医院的正门口走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林裕初拉开车门,做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您老看可真清闲,可怜我们科室,都快忙疯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愿赌服输,”凯文从车座下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他,“给你送东西来了。”
林裕初一脸茫然地接过盒子,抬眼看向他。
“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凯文一手拍拍他的肩膀,“打开看看。”
盒子里面的,原来是一方十厘米左右的印章,造型虽然普通,可玉质却是极好极润的和田玉,底部刻着四个阴文小篆。
“瞧我,还真给忘了。”林裕初盖上盖子,突然又打开,问,“不该是一对吗?”
他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这个年纪的花花公子喜欢的打牌、跳舞、极限运动什么的他一眼不落,可就是谈不上有多喜欢。唯一有些深入的爱好,大概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印章了。虽然这个爱好经常被身边的朋友们笑话说陈腐味儿太重,没有一点儿年轻朝气,可他依然不为所动。
比如说这对凯文无意间买下来的印章,外型方面虽然称不上什么艺术品,但玉质好。且经他初步判断,应该是民国时期某位大师的私人印章,在市场上拍不了顶级的价,可收藏价值却很是有一些。要说他对此眼红已久,也不夸张。
“咱们的赌约你可只是完成了一半,”凯文摊摊手,“为了防止你违约,我只能先给你一半。等你什么时候完成另外那一半——”他的眼风盯住车窗外面的某个方向,“啊哦,你的小甜心发现我们了。”
林裕初回过头去一看,丽贝卡就在不远处,挎着一只黑色皮包,神色颇为复杂地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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