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三章
赵小茹以最快的速度在脑中构建了各种可疑的信息，这些信息又像火石电光一样交织搭建在一起，最后又变成一片混沌。
我花钱来到这里玩穿越，然后在浣衣局洗裤衩，然后给放出了宫，给容若抓住了，然后被他逼宫禁足，然后又随他秋弥，然后路上遇到危险我被王茂德找回来，然后又被容若捉回去，然后在热河小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回去了一趟，然后我又回来找容若，然后我就跟他回来了。
一系列的然后，让赵小茹更找不到重点。不对不对，哪里不对呢。好像有个人穿插在这里面，可是又说不上来，是慧如吗。她是老来掺和自己的事情，可是，这个人，远远不是她。
赵小茹捧着脑袋想了一阵，突然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是皇上。
他似乎隐然无声，可是又出现在每一个环节。
赵小茹怀疑过他是谁，怀疑过他们也是好巧不巧的穿越过来，怀疑过这一切的真实性，可是他的神情毫无质疑的告诉赵小茹自己的天威，绝不是赵小茹臆想的那个人。
他的出现没有过多的情愫，但是有带了暧昧的气息。
这是怎么样一个存在。赵小茹突然对他有了探究的兴趣，一把推醒旁边已然沉睡的容若：“好，我答应你，跟你再出去一趟。”
容若套着素白的亵衣，猛地被赵小茹没前没后，没头没尾的话给叫醒了，当值多年的习惯，立马做了起来，顺手就握住了床榻边的剑。
“别别，没别的事情，就是，我答应你，跟你去南边再走一趟。”容若本来是个内敛沉重的性子，大半夜被赵小茹折腾起来就为了这话，也有些不悦，“什么答应不答应，皇上都指名了，还到你不去？”
容若生气起来也好看，剑眉微蹙，眼眶收紧，赵小茹的心里还是千万个舍不得，本来想脱口而出：“什么到不到的，我留不得走还不行吗。”可这句话碰上容若的眉眼，赵小茹却伤感的软了心肠，“这不一说吗，我是个妾，还能跟着皇上，这不忐忑的厉害嘛。”
容若不明就里，却被她眼中少有的悲伤感染到了，缓缓道：“你别想多了，你在北边那么穷山恶水的地方都勇敢，哪里还会怕去富庶的江南。”却一手把赵小茹揽紧怀中。
第二日，容若早早回到宫里当值，赵小茹给明珠夫人请了安便要自回庄上。
路上还是小雪纷纷，少有人出来，赵小茹捧着暖铜炉打着帘子朝外瞅。四百年前雪中的京城原来是这般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红墙青瓦，雪落无声，偶尔有些炊烟顶着风雪飘散出胡同窄巷。
路边有只黄毛野狗，顶着小雪向前跑去，只跑到一家开张的小酒肆前停下，在招牌下蜷缩了身子盘了腿休息，赵小茹的眼睛落到那小酒肆的招牌上，山河居，顿时被这小酒肆招牌的气势给震撼到了，再往里看，却站着一位穿着淡红棉袄的年轻女子，大大方方的端着竹勺子往外面舀酒。
赵小茹心里连声道：“好地方，好地方。”赶紧唤停了马车，向刘嬷嬷道：“我坐车坐的乏了，想下去走走，咯，就这小酒店取取暖，歇歇脚。”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赵小茹哪敢这么和刘嬷嬷说话，就她那地位，最多就是一副汇报工作的模样：“嬷嬷您看，我脚丫子憋的慌，能不能下去走走。”
现在赵小茹是明珠小爷的独一份的屋里人，那待遇也是声音大了去。
刘嬷嬷再想劝阻，也不敢多话，只能尽了本分来汇报：“这店面寒碜，只怕不适合小夫人落脚，若真想去，少呆便好。”这是作为总管嬷嬷多年职业操守的人精的最高说话水准，话也我说了，倒是很老夫人若是知道我是劝过的，但你真想去，我也管不着。
赵小茹不理她，径直挑了帘子蹦下了车，又立在酒肆前打量了这小酒屋一阵，这处胡同并不当街，却又离当街不远，还在东城上，周围都是高墙大院的阔家宅子，并不多闲杂人等，地方真是闹中取静，带着点清幽高远，猛一看，还以为是个京城小吏的小宅子，并不引人瞩目。
“这位奶奶，可是要进来歇脚取暖？”那红衣女子倒是清清朗朗的招呼起来。
赵小茹这才仔细看她。好美的姑娘，赵小茹心里惊叹了一句，若是说漂亮，也不能算，抖音主播上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若真是比较一下，这姑娘眼睛小了点，也没有用胶布贴出双眼皮，也没有用眉笔勾出眼线，就是清汤寡水的单眼皮，可是赵小茹还是觉得她美。
她穿着一套棉布小袄，外面套了皮马甲，身上有种遗世独立的风清水淡，有种举世无双的高贵，但是勺一勺酒，她却心无旁骛，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赵小茹也是在宫中伺候过人的，在红墙宫中的青石道上也跪拜过妃子格格，这姑娘的气度似乎也不比那些贵人差了许多。
那姑娘勺满了酒，抬头见赵小茹傻乎乎的立在雪中，冲着赵小茹一笑，“这位夫人，请问是来小坐还是买酒？”
一句不紧不慢的话，不卑不亢，不拒绝不欢迎，赵小茹满腹心事儿瞬时找到了停顿的地点，那句话怎么说的，灵魂得到了拯救。
她点点头，迈了脚步跨了进去，“来小坐，也买酒。”
这一步，仿佛跨进了一个天地，仿佛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在楼下的不打烊的连锁士多吃到一份关东煮和车仔面的感动。店面十分清洁，十尺柜台，两边是一些酒坛，一桌配四凳，共五桌，小窗都挂了竹帘和蓝布，很有点丽江民宿的感觉。
赵小茹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那姑娘徐徐过来，问道：“看夫人第一次来，要用些什么酒，我这里有西北来的高粱酒，不过烈了些，只怕冲了夫人，还有四川的竹叶青，淡了点，还有江南的月酒。”
赵小茹喜欢日本的清酒，就点了：“就温点竹叶青。”
“那还要什么小菜来填填胃？我刚刚从隔壁拿了些卤好的猪头肉和牛肉，切细了还热呢。”
哇，有这么好的地方，赵小茹突然觉得有种回到楼下杂烩一条街的感动。
赵小茹自斟自酌了一杯，心事沉沉，这古代是待不下去了，可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到现代又不甘心，想跟着容若再去一次江南，可是去了又想找到什么答案呢，难道是他的一心一意，独宠一人。
“六娘，今天都下雪了，你还开着。”一人打了棉帘子，魁梧的身材带着一身风雪进来，声音洪亮而亲切，顿时温暖了这间冷冷清清的小酒肆。
那人转了眼神过来，赵小茹转了眼神看过去，两人齐声道：“怎么你也来了。”
正是阿布凯。
那酒娘看两人认识，赶紧布置了一桌，“原来是阿布凯小爷的朋友，失礼了。”又端出些酒菜。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闷酒，容若知道了还好，若是给明珠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可是不太好。”阿布凯好心劝道。
赵小茹不说话，又咪了一口，“你不是也跑来喝闷酒。”
阿布凯不说话了，只是陪着喝了一口，两人共同向外望出去，各自又各自的心思。窗外是腊月的北京城，青青白白的城市在日中时分却有些昏暗。
却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容若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有好吃的卤牛肉和好酒的地方？”声音清脆，十分耳熟。
几人也打了帘子进来，为首打帘子的正是容若，后面是一女子和一男子。
众人见了那男子，都愣住了，阿布凯赶紧要跪拜，却被天子摇手示意。
容若一眼见了阿布凯，正要打趣：“我说他准在这里。”却对上缓缓转身的赵小茹。
赵小茹这才看清几人，那清脆的话语竟是哈勒。
阿布凯赶紧打了圆场：“达斡尔部的鄂伦春人携着毛皮和宝石来向天子进贡，表示忠心。”
容若也解释道，“哈勒第一次到中原，她是达斡尔草原的明珠，是我们鄂伦春活菩萨的孙女，今日先生见了她很是喜欢，便带出京城走走。”容若称天子为先生，警示着大家不要暴露天子的身份。
几人正在僵持，倒是天子笑道：“今日上京路上偶遇容若先生，我便要他带着来京城走走。没想到遇到你们，倒是奇遇。”
阿布凯跟随天子已久，低眉转眼间已经镇静下来，装作好不熟悉的样子，实则谦卑周到的为天子拉开了凳子，赵小茹会意，赶紧站到容若后面，瞬间身形的变化昭示着大家身份的尊卑。
但天子却皱了皱眉毛，摆了摆手，“大家都坐，今日好雪好景致，遇上诸位围炉一谈，也是雅事。”
说完却望向赵小茹身上，目光定夺。赵小茹自从有了离开此处的想法后，变得毫不畏惧，直直迎上天子的目光。既然最后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便是，想知道面前这位尊贵无比的人到底与谢宇航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目光交错间有些互不相容的试探和恶狠狠的疑问，却被哈勒打断：“原来中原都是这么俊的人儿。”却是对着当垆的红衣酒娘。
大家的注意又被哈勒的这句赞美移走了眼神，那女子倒是大方笑了笑，“我们穷人家早当家，倒是让贵客笑话了，各位唤我一声六娘便可。”
六娘没有忸怩，倒是阿布凯红了脸，不经意间摸了头和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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