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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王芙之恨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芙之恨

王芙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你第二次让我去陪那个南洋商人的第二日。那碗药是我亲手熬的,端给你的醒酒汤。八年了,你每年都喝三四回,我算过,拢共二十七碗。”

林越的脸涨红了,又白了。

他眼神扫过周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下人,脸上羞愧难当。

他朝王芙扑过去,手抬起来,明月看见他掌心里攥着一块硬邦邦的什么东西——是从窗台上摸下来的镇纸。

“不要!”明月喊。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护院按着她的肩。她看见林越的手落下去,砸在王芙的肩上,王芙整个人矮了一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镇纸脱了手,滚到墙角,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明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按着她的那个护院,扑过去挡在王芙身上。林越的第二下砸在她的手臂上,骨头闷闷地响了一声,她眼前发黑,手臂像失了直觉一般。

林越停住了。

他似乎被自己震到了,喘着粗气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女人。王芙的嘴角渗出血来,眼睛却还是睁着的,看着头顶的天空,里面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疯子。”林越喃喃道,“你们全是疯子。”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过青砖的声响渐渐远了,院门哐当合上,落了锁。

明月跪在地上,扶着王芙的肩把她半抱起来。王芙靠在她臂弯里,额角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鬓发淌下来,流过耳廓,滴在衣领上。

王芙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明月。

“你跑不掉了。”她轻声说,嘴角又渗出一缕血,她也没去擦,“我把这事说出来,他更不会放你走了。”

明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住她肩上的伤处。

她的声音哑着:“别说话了。”

王芙闭上眼,像是累了。

又过了半刻钟,院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婆子,手里提着灯笼,身后跟着一个穿桃红衣裳的身影。灯笼的光照过去,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四姨太芝樊。

她面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她看见地上坐着的明月和王芙,脚下像钉住了一样,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她们说……”芝樊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绷到极致的丝线,“她们说老爷让我也进来待着。为什么?”

那两个婆子没答话,把她往院子里一推,落了锁走了。

芝樊踉跄了两步,站定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的月份也才不大,人又瘦弱只有肚子挺着,腰身稍微丰盈了些,旗袍的腰线收得松松的。

她抬起眼看着明月,嘴唇白得没血色。

“我方才在来的路上,听见两个看门的笑。他们说什么老爷不孕,说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来路不明……”她的声音开始抖了,“他们胡说八道的对不对?”

芝樊的身子柔弱地靠在墙壁上,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以前那趾高气昂的神情再也看不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芝樊发了疯的拍着已经落了锁的铁门。“我要见老爷!!”

明月靠在墙上,身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她看着芝樊那张年轻的脸,月光底下白得像一张纸。

她不知道说什么。

王芙在她怀里睁开眼,看了看芝樊,又闭上。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墙角的石榴树结了果子,红彤彤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人理她。

芝樊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只攥着帕子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来。

明月望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想起林越方才那句“疯子”。

这院子里关着的女人,哪一个是被逼疯的,哪一个又是自己愿意疯的。

她闭上眼,身上那块被镇纸砸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火烧到骨头里去。可她没有动,只是把手覆上芝樊颤抖的肩头,像方才覆住王芙那样。

手掌底下的肩膀抖了抖,渐渐平息了。

夜风从院墙上头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亮挂在树梢上,不动,也不说话。

门板隔不住外面的动静。

送饭的婆子隔着门缝跟护院闲聊,声音不大,可院子空,一句一句都往耳朵里钻。

“……那个姓张的女工,就是瘦瘦高高那个,跑去跟老爷告的密。说五太太给那些女工找了晏家的厂子,一个一个都安排走了。老爷听完砸了三只茶杯。”

“可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从老爷这儿得了好处……”

明月坐在地上,背靠着煤筐,闭着眼。

原来如此。

没想到竟然是纺织厂里的女工告了密。

怪不得林越那天早上直接踹门进来,连查都不必查。她以为自己安排得滴水不漏,却忘了人心。

那日她给了所有人机会,但是有人怯懦,不敢说出来,甚至有人还想拦住要走的人的前路。

有人想走,就有人想留。有人想挣脱泥潭,就有人觉得泥潭里待着也挺好。

她没有睁眼。

煤灰的气味呛在嗓子眼里,她咳了两声,牵动身上的伤,疼得她蜷了一下。

芝樊还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王芙靠在她旁边,闭着眼,呼吸浅浅的。三个人挤在这间四面透风的破柴房里,谁也没说话。

墙根底下渗进来的夜风凉得扎人。

过了两日。也可能是三日。柴房里分不清日子,只看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亮一阵暗一阵。她的伤结了痂,又痒又疼,挠不着。

这天夜里,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很轻,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跟护院说的。护院嗯嗯啊啊应了几声,然后脚步走远了。门锁响了一下,被人从外面拧开,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弯着腰进来,柴房的矮门碰了他的额头,他闷哼一声。

明月睁开眼。

身边的二人蜷缩着睡着了,但是却紧皱着眉头,似乎睡得很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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