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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提亲


第一百二十九章  提亲

她垂下眼,笑了一下。

“她该哭的。”

然后她迈步走进巷口的阳光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往晏家大宅的方向延伸过去。

晏澜回来那日,整个晏家都跟着闹腾起来。

吴玉宁的院子里灯亮了一整夜,丫鬟仆役进进出出的,端水的端水,送汤的送汤。隔着半座宅子都能听见晏澜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月坐在自己院子里,手中还捧着程妈熬的红糖姜汤。

第二日早晨,明月去给晏平请安的时候,在正厅碰见了晏澜。

晏澜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缎面袄子,领口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一张脸白净净的。

可那双眼睛是肿的,眼皮薄薄的泛着红,像是哭了一整夜没睡。

她靠在吴玉宁身边坐着,手里绞着一方帕子,看见明月走进来,那帕子绞得更紧了。

明月心里了然,怕是之前在林家和晏澜的矛盾怕是已经被她添油加醋的讲完了。

吴玉宁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晏澜的背,脸上带着一种“我女儿受了委屈我要你好看”的神色。

晏平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像是没注意到厅里的暗流涌动。

明月走进去,在厅中央站定,屈膝行了个礼。

“父亲安好。”她朝晏平微微欠身,眼神都没有给晏澜一丝。

晏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目光直直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然后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尖锐,像刀子刮过瓷面。

“哼!惯是会欺下媚主的。只是不知道你在景家和林家那一出好戏唱完了,心里头可还舒坦?”

明月直起身,表情不变。“晏澜你说的是哪出戏?明月唱的戏多,怕是对不上‘姐姐’的。况且你说我欺负你了,那岂不是姐姐是我的‘下’?”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二字,噗嗤笑出了声。

“你——”晏澜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明月,指尖都在抖,“你装什么傻?你在景家假死那一出,害得我被多少人戳脊梁骨,你心里没数?”

“还有!在林家你刻意诋毁我,陷害我,折了我面子的事儿,竟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几个伺候的丫鬟低着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吴玉宁拉住晏澜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上,嘴里说着“澜儿别急”,眼睛却看着明月,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晏平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像是刚刚听见动静似的。“好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澜儿,你妹妹才回来不久,有什么话好好说。”看起来似乎谁都没偏帮。

晏澜咬着嘴唇,“哼!”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晏平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月站在厅里,垂着眼站在那里,表情安安静静的。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晏澜从后面追上来。

“你站住。”

明月转过身。

晏澜站在回廊那头,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她看着明月,眼里有恨,有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你以为你回来就能怎么样?”晏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母亲当年是怎么走的你不知道?你以为我母亲会放过你?”

明月看着她,目光平静。

“晏澜,”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晏澜听清每个字,“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当年的事,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晏澜的脸一下子白了。

明月没再看她,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阳光把她那件素色的旗袍照得发亮,像一截流动的白玉。

晏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眨眼就快到年关了,也是这个时间北城最冷了,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不出门。

晏家倒是来了个贵客,周阔来了。

周阔来的时候是下午,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堆满了年礼。他在晏家大门前下了车,掸了掸长衫上沾的灰,迈步走进来。

晏平亲自迎到二门,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周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周阔拱了拱手,目光却越过晏平的肩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晏先生客气。明月在吗?”

晏平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在的在的,我让人去叫她。”

周阔摆了摆手。“不用叫,我自己去找她。“他说完迈步往里走,走得又快又稳,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晏平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追上他的步子。

周阔看见明月的时候,她正站在廊下喂那只狸花猫。

程妈端着一碟子碎鱼肉放在她手边,她蹲着身子,把鱼肉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来放在地上,猫埋头吃着,尾巴竖得直直的。

周阔站在月亮门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有闲心。”

明月抬起头,看见是他,眼里掠过一点意外,随即站起身来往他这边走,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周先生怎么来了?”

“来送年礼。”周阔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锦盒递给她,“顺便来提亲。”

明月接锦盒的手顿住了。

周阔看着她,目光坦荡,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跟我父亲说了,他不答应。所以我自己来。”他往正厅的方向偏了偏头,“晏先生那里我去说,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但该说的我不能不说。”

明月把锦盒握在手里,冰凉的缎面贴着掌心的纹路。她看着周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阔,”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你从未知道我的事。”

“知道。”周阔说,“你的事我大半都知道。你要做的事,我也知道。”

明月讶异,没想到他这么说,周阔那时帮她时,她就已经想过究竟有多大的谢礼能回报周阔的帮忙。只是她没想到这个。

他站在月亮门下,午后的阳光从廊檐外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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