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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12


许砚舟僵在原地,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手洗一洗,脸上也有墨。”皇上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刚新婚,你别这副尊容去见公主。”

“是是是!”许砚舟连声应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拢。

皇上站在御案前,低头看了看那张鬼画符一般的宣纸,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将那张纸折了折,随手夹进了案头一本不常用的书册里。

留着吧,往后拿出来看看,也是一桩趣事。

——

许砚舟一直到走出御书房很远,拐过三道回廊,确认身后再没有宫人跟着,才靠在廊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被穿堂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赌对了。

皇上最后那几声笑,是真的放下了戒心。

连磨墨都不会、字写得跟狗爬一样的驸马,在帝王眼里约等于无害。

他不需要装聪明,他只需要把真实的短板摊在桌面上,反而比任何辩解都管用。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纨绔,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这是皇上最后的判断,也是他今天能全须全尾走出御书房的唯一原因。

许砚舟在廊下站了片刻,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墨迹,又把手上沾的墨往衣襟上蹭了蹭。

反正方才在御书房里已经把公服蹭脏了,不差这几下。

他整了整衣襟,确认自己看起来除了狼狈一点之外没什么大问题,才迈步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是安庆公主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昨夜那个端庄持重的公主判若两人。

许砚舟在门口站了一站,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内殿里,皇后正拉着女儿的手,一件一件地翻看新贡上来的蜀锦。安庆公主挑了三四匹,又替许砚舟挑了两匹做衣裳的料子,母女俩头挨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体己话。

皇后抬眼看见许砚舟进来,脸上笑意不减,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却微微顿了一下。

“驸马这是怎么了?”皇后打量着许砚舟衣襟上那几道显眼的墨痕,又看了看他额角未干的汗迹,“怎么弄得跟逃荒似的?”

许砚舟连忙行了个礼,表情略带几分窘迫:“回母后,父皇叫儿臣去御书房,让儿臣磨墨,儿臣……不太会,溅了一身。父皇说儿臣的字写得不如他年轻时军中一个左手写字的文书,罚儿臣从明日起每天练一百个大字。”

他这话说得垂头丧气,语气里全是委屈,配上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活像一个被先生打了手心的学童。

皇后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了一国之母的端庄。

她边笑边摆手:“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你父皇年轻的时候字也不好看,后来是被太傅逼着练了三年才练出来的。他罚你练字,那是把你当自己人看。旁人想让他罚,他还不费这个心思呢。”

安庆公主也抿着嘴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她走到许砚舟身边,从袖中抽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母后说的是,父皇肯管你,就是喜欢你。”

许砚舟偏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成了温软的笑意。

皇后坐在凤榻上,将小两口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又往满意的方向偏了几分。

昨日催妆诗惊艳四座,夜宴上应对得体,被灌了酒也没有失态,今日在御书房又被皇上罚了练字却毫无怨言——这个驸马,虽说课业不精,但为人处世、心胸气度,样样都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看着公主的时候,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一个会对公主好的人,比什么才子都强。

“行了行了,本宫不留你们了。”皇后笑着站起身,示意宫人将挑好的蜀锦包起来,“新婚燕尔,早些回府歇着。庆儿记得把驸马拾掇得齐整些,别让他再蹭一身墨。”

安庆公主应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拉着皇后的手说了几句话,才和许砚舟并肩走出了椒房殿。

回府的马车上,安庆公主靠着车壁,手指悄悄扣进了许砚舟的指间。

她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父皇在御书房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还让你磨墨?”

许砚舟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回去跟你说。”

马车平稳地驶回了公主府。

门房远远看见车驾便打开了正门,丫鬟们鱼贯而出,在廊下排成一排等着伺候。

一切都和清晨出门时一样,只是公主府昨夜闹了那么一出之后,下人们明显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进了正院,许砚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由着丫鬟们跟进来。

“都下去吧,院子里不用留人伺候。”

几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向公主身边的木槿。

木槿犹豫了一瞬,目光越过许砚舟落在他身后的公主身上。

安庆公主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木槿这才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院门。

正房里只剩两个人。

安庆公主在妆台前坐下,正要抬手卸去头上的凤钗,却从铜镜里看见许砚舟走到她身后,然后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你做什么?”安庆公主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起,“地上凉,快起来。”

许砚舟没有起来。

他跪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头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平日的戏谑和促狭,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臣向公主请罪。”

安庆公主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许砚舟这副神情。

从昨日到现在,她见到的许砚舟要么从容、要么温柔、要么耍贫嘴逗她笑,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可此刻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像是在等她的审判。

“请什么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先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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