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25
流朱的表现始终滴水不漏,所有的小心思都藏在最寻常的动作里,若不是许砚舟早有警惕,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很难发现。
那天在书房练字——公主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教许砚舟认字,从《千字文》一字一句地教起。
许砚舟坐在她旁边,攥着毛笔的手依然笨拙,写出来的字依然歪歪扭扭,但比最初那个连磨墨都不会的草包已经进步了不少。
公主握着他的手腕,一笔一画地带着他写完了“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八个字,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说他的“盈”字写得像个怀了身孕的孕妇。
许砚舟低头一看,还真是,那“盈”字中间的部分被他写得又圆又鼓,活脱脱一个大肚子。
两个人笑了一阵,公主觉得口渴,许砚舟便放下笔去给她倒茶。
他走出书房的门,拐过回廊,正要往茶水间去,一抬头却看见流朱从对面的廊下走过来。
这个时间点,这条回廊上通常没有人。
木槿去库房取新到的布料了,两个嬷嬷在公主卧房里熏艾草,其他的丫鬟各有各的活计。
流朱端着一个茶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正低着头走路。
她走到距离许砚舟三步远的地方,像是才察觉到前面有人,脚步一顿,抬起头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迅速低下头,屈膝行礼:“驸马爷。”
许砚舟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公主府统一的丫鬟衣裳,青色的短袄配深蓝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不施脂粉,清清淡淡。
她行礼的姿态很标准,端着茶盘的手也很稳,茶壶里的水一滴都没有晃出来。
“嗯。”许砚舟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那个瞬间,流朱的身子忽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脚下一滑——回廊上确实刚洒过水,青石板面有些潮湿。
她轻呼了一声,整个人往许砚舟的方向倾倒过来。
许砚舟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按住了她手中的茶盘,茶壶晃了两下,终究没有打翻。
流朱靠在他手臂上,身子软得像一团棉絮,呼吸急促而轻浅,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盛着一丝惊慌,嘴唇微微张开,离他的下巴不过寸余。
如果换了原主,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大概已经顺势把人搂住了。
许砚舟没有。
他只托了她一瞬,等她站稳了便立刻收回手,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脚没事吧?”
流朱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细得像蚊子:“奴婢没事,谢驸马爷。”
然后她福了福身,端着茶盘快步走了。
许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臂上那层薄薄的温度。
方才那一撞,他扶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子确实没有用力——一个真正脚滑的人,身体会本能地绷紧,这是任何演技都掩盖不了的条件反射。
可她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软的,像一朵没有骨头的云,软得恰到好处。
他在袖中攥紧了手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件事发生后,许砚舟没有和公主提。
不是因为想瞒着她,而是因为他还拿不准该怎么开口。流朱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越界行为,裙摆擦脚踝可以说是偶然,回廊上滑倒也可以说是意外。
她所有的动作都卡在那个让人无法指摘的灰色地带里——你可以说她是无心的,也可以说她是刻意,但无论如何都拿不出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他不想让公主费心神。
她怀着孩子,本来就已经够辛苦了。
他只是暗地里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让许平去内务府查流朱的底细。
第二件,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以后不管去哪里,但凡公主不在身边,都让许平跟着。
第三件,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府中丫鬟的分工,把流朱的活计从公主的日常起居调到了院外洒扫,尽量让她少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平查回来的消息很简单,简单到让许砚舟更加警惕。
流朱是河东人,三年前入的内务府,家中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孤女一个。
在内务府的三年里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出过差错,也没有立过功,属于那种既不拔尖也不拖后腿的宫女。
“河东人”三个字,让许砚舟的眉头拧了一下。
河东——崔家盘踞了几代人的地方。
流朱入内务府的时间,恰好是崔家在京城最活跃的那几年。
一个孤女,没有任何背景,能在内务府安安稳稳待三年,然后被挑中进了公主府——这本身就不太寻常。
但他还是没有声张。
一个河东籍的丫鬟,算不得什么铁证。
河东郡那么多人,不能因为她是河东人就给她定罪。
他只是让许平继续留意着,静观其变。
流朱并没有立刻有什么动作。
被调去院外洒扫之后,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照样每天早起扫地、打水、擦栏杆,活计比从前更累,她却做得比从前更认真,认真到连管事嬷嬷都夸了她两句,说她“手脚勤快,任劳任怨”。
她唯一的反常,是偶尔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许砚舟早晨在花园里给那架秋千加固绳结的时候,她会刚好提着水桶从旁边的月洞门经过,远远地行个礼,然后就走了。
比如许砚舟傍晚从书房出来往公主房里去的时候,她会刚好在廊下擦栏杆,低着头叫一声“驸马爷”,声音温温软软的,然后侧身让开路。
再比如许砚舟偶尔在院中石桌旁坐着翻看闲书的时候,她会刚好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他十步开外的地方走过,晾衣裳的动作不快不慢,阳光透过湿衣裳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秀。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合情合理。
她从来不多停,从来不搭话,只是在许砚舟的视线边缘安静地存在那么一小会儿,然后便无声无息地退走。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存在感,比任何主动的勾引都要高明。
许砚舟几乎可以断定,流朱身后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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