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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29


朝堂那边的事,许砚舟后来是从太子口中陆续听来的。

皇上没有大张旗鼓地发难,而是先以内务府年久积弊为由,撤了几个不起眼的管事,换上了可信的人。

紧接着吏部开始逐一核查内务府近五年放出去的所有宫女内侍的去向,动作不大,节奏却密。

西市的绸缎庄依旧开着,掌柜的照常开门迎客,对门新搬来一家茶铺,伙计有七八个,个个年轻力壮,端茶倒水的手艺稀松平常,看人的眼神却一个比一个利。

等京中几个世家反应过来开始往回缩的时候,皇上手里已经攥住了一长串名单。

至于崔家,按太子的说法——“父皇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不过怒的不是崔家往公主府塞人,而是他们居然在内务府里养了一条近十年的线,而父皇到那晚之前都毫不知情。”

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公主府的日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平静。

流朱的事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府中下人只知道一个丫鬟因为偷了公主的首饰被撵了出去,连议论都没人敢多议论一句。

木槿把新来的丫鬟又重新过了一遍筛子,比内务府查得还仔细,恨不得把人家祖上三代都翻出来。

安庆公主的身子越来越重,临盆的日子随时可能到来。

皇后派来的两个嬷嬷索性搬到了公主卧房的外间,日夜轮值守着,连许砚舟都被她们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偏房去睡——理由是驸马爷睡觉不老实,万一半夜翻身碰着公主就不好了。

许砚舟抗议了两次未果,最后只能每晚在公主床边赖到嬷嬷来赶人,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偏房去。

这天傍晚,许砚舟扶着公主在后院散步。

太医说了,临盆前适当地走一走有好处,他便每天雷打不动地陪她走上一炷香的工夫。

公主一手扶着腰,一手搭着他的手臂,走得很慢。

“公主,”许砚舟忽然开口,语气严肃,“臣想过了,等娃娃生下来,臣得教他们几样本事。”

“什么本事?”公主侧头看他。

“男孩教蹴鞠,女孩教——教认字。不对,臣自己字都认不全。”

他自己先笑了,然后又正色道,“那就你来教,您的才情向来是最好的。”

安庆公主没绷住,扶着肚子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皱眉“嘶”了一声,停下来喘了口气。

许砚舟立刻收了嬉笑,紧张地盯着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疼了?要不要叫嬷嬷?要不要叫太医?要不要——”

“你闭嘴。”公主白了他一眼,“娃娃踢了一下而已。”

许砚舟乖乖闭了嘴,但目光还是紧紧锁在她脸上,直到她缓过气来重新迈步,他才小心翼翼地跟上,手臂比方才又稳了几分。

安庆公主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忽然觉得腰也不那么酸了,腿也不那么沉了。

安庆公主临盆的那天傍晚和之前的每一个傍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秋意已深,公主后花园里的海棠早就谢尽了,只剩下几株耐寒的菊花还在石阶下开着,金黄的花瓣被落日余晖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许砚舟扶着安庆公主沿着回廊慢慢地走,公主的步子比前几天又沉了些,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走完最后一圈,公主在石凳上坐下来歇气。

许砚舟刚把水囊递到她手边,就听见她的肚子响了一声。

不是那种斯斯文文的小动静,而是响亮而悠长的一声“咕——”,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砚舟。”公主放下水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本宫饿了。”

许砚舟立刻转头,对身后跟着的木槿扬声道:“快去膳房,传膳!”

随着公主月份渐大,公主府的小厨房早就改了规矩,灶上十二个时辰不断火,随时预备着公主想吃的东西。

木槿一路小跑去了膳房,不多时,几个丫鬟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水晶肘子切得薄厚均匀,皮冻晶莹剔透,蘸着蒜泥酱醋,颤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盘里。

樱桃肉炖足了火候,五花三层红亮油润,筷子一夹便酥烂地散开,甜咸适口。

红烧狮子头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汤汁收得浓稠,翠绿的青菜心围在四边,煞是好看。

另外还有一碟清炒虾仁、一碗莼菜羹、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石桌上琳琅满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太医早就说过了,公主腹中的胎儿不算大,公主自己的身子也不沉,饮食上不必刻意节制,想吃什么尽管吃。

有了这道“圣旨”,安庆公主在吃上便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她夹起一片水晶肘子,又夹了一块樱桃肉,又舀了一个狮子头到自己碗里,吃得心满意足。

可是吃着吃着,安庆公主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微微皱起眉,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上了肚子。许砚舟立刻警觉,倾身凑近:“怎么了?”

“没什么,”公主自己也有些困惑,“就是觉得不对劲。明明已经吃得很饱了,可身子里头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吃完之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闷闷的坠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和方才的饥饿感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又吃了一个虾仁,又夹了一块肘子,越吃那种感觉越清晰——不是饿。

她放下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身子一僵。

一股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裙摆,顺着腿侧淌下来,在石凳下的青砖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安庆公主低头看了一眼,“砚舟。”

她的声音意外地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恍然,“方才……好像不是饿了。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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