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36
“本宫有何不放心的？”
安庆公主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杏眼里盛着狡黠的亮光，像一只看穿了猎物所有把戏却偏要再逗弄两下的大猫。
果然，这话一出，她如愿看到了驸马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眼角一瞬间耷拉下去，唇角也跟着往下弯，连肩膀都微微垮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朵被人拿走了阳光的花，蔫得迅速而彻底。
“果然……”许砚舟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委屈的阴翳，声音里带着几分茶里茶气的幽怨，“公主心里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剥下来的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没看公主，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核桃，核桃壳在他指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配合着他那副被抛弃了的小表情，竟然真有几分凄凉。
安庆公主没有立刻开口。
她靠在引枕上，端着他方才给她续满的蜜渍乌梅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借着茶盏的遮挡，嘴角弯起了一个他怎么也看不见的弧度。
她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这个人每次想让她答应什么事，都会先铺垫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好处一条条摆出来，然后等着她点头。
要是她不接茬，他就会祭出这招——耷拉眼角、垮下肩膀、语气幽怨、叹气绵长。每一环都卡得精准到位，演技比她宫里见过的那些伶人还要收放自如。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管用。
不为别的，就为看他这副从运筹帷幄一秒切换成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她就觉得这趟南巡已经值了一半票价。
一旁伺候的木槿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绷得紧紧的。
她身后两个小丫鬟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一个拿袖子掩着嘴，一个把脸别到一边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公主府里的宫人们早就给这套流程取了个名字——夫妻情趣。
至于驸马每次这样的时候像什么，大家心里都有个不大不敬的比方，但谁也不敢说出口。
公主养的那只叫百福的狮子狗，不高兴的时候耷拉着尾巴，高兴的时候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和驸马爷现在的模样确实有那么几分神似。
当然，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安庆公主欣赏够了，终于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不过，按的是笑意，不是茶渍。
“行。本宫陪你去。”
许砚舟的表情瞬间切换。
耷拉的眼角扬起来，垮下的肩膀挺起来，连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核桃都被他飞快地剥完了壳，完整饱满的核桃仁放在公主面前的碟子里，摆得端端正正。
整个过程快得像翻书，方才那副幽怨模样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臣就知道公主最疼臣了。”他笑得眉眼弯弯，剥下一颗核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核桃壳在他指间劈里啪啦地碎开，节奏轻快得像在敲一段小曲。
木槿终于没忍住，轻轻地“咳”了一声。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百福摇尾巴了。
——
皇上自然不会拒绝女儿想伴驾的想法。
安庆公主是皇后嫡出的独女，自小便是掌上明珠，况且驸马本就是随驾名单上的官员，公主同行名正言顺。
南巡的旨意正式下达后，公主府便忙了起来。
安庆公主指挥着丫鬟嬷嬷收拾行装，从随身衣物到常备药品一样样亲自过目。
她做事本就细致，此番又是远行，光单子就列了满满三页，连许砚舟的鞋袜备了几双都在单子上标得清清楚楚。
许砚舟在旁边看着，想说“臣自己能收拾”，话还没出口就被公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许砚舟自己也没闲着。
临行前两天，他把两个儿子送到了侯府。
侯夫人早就盼着了，一大早就让人把孙子的房间收拾得妥妥当当，院子里还新扎了一架小秋千。
许砚舟把大儿子许恒之拉到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恒之，爹和娘出去一阵，你在祖母家要听话。”
许恒之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然后歪着头问：“爹你是去给我买好吃的吗？”
“爹是去替皇上办差。”
许恒之想了想，又问：“那办完差能给我买好吃的吗？”
许砚舟笑着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转过身又把小儿子许慎之从侯夫人怀里接过来抱了抱。
小家伙才两岁多，话还说不太利索，但搂脖子的力道倒是足得很，两只小胖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侯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他才犹犹豫豫地松了手，被侯夫人笑着抱了过去。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秋日的晨光铺满了整条御道。
御驾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龙旗猎猎，仪仗森然，随行的官员车马排成了长龙。
许砚舟骑马走在公主车驾旁，晨风拂面，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清冽。
他侧头看向车帘，正好安庆公主也掀开帘子往外看，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碰了个正着。
“公主，”他压低声音，往车窗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她听得出来的不正经，“到了扬州，臣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安庆公主隔着车窗横了他一眼。
“臣还会别的。”许砚舟正色道，然后眉眼一弯，补了一句，“臣还会给公主剥核桃。”
安庆公主白了他一眼，放下车帘。
不过许砚舟没有错过车帘后公主翘起的嘴角，他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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