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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1


“游街了!游街了!”

这声吆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烫的油锅,整条长安街瞬间炸开了。

临街茶楼二楼的窗户被一扇接一扇地推开,绸缎庄的伙计踮着脚尖把门板卸下来好让店里的女眷能瞧个清楚。

连巷口卖糖炒栗子的老伯都暂停了翻炒,抻着脖子往御街的方向张望。

大姑娘小媳妇们攥着早就备好的荷花绢帕,你推我搡地往街沿挤,惹得维持秩序的差役不得不横过竹竿,嘴里喊着“退后退后”,自己的脑袋却也不由自主地往御街尽头扭。

“听说今科的探花郎不仅长得好,岁数也小,刚刚弱冠呢!”

“才弱冠?那岂不是可能还没娶亲?谁家闺女要是能招了这样的夫婿,祖坟冒青烟了!”

“别做梦了,先看看人再说!快,快去前面那个路口,那边看得最清楚!”

御街两侧的百姓早已把街道塞了个满满当当,状元和榜眼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百姓们还算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状元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儒生,蓄着一把端方的山羊胡,骑在马上微微颔首,颇有大儒风范。

榜眼倒年轻些,但生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眼也算端正,只是在状元身边便显得有些拘谨,像是一株还没长开的树苗被移到了参天大树旁边。

掌声稀稀落落地跟了一路,勉强维持着新科进士该有的体面。

然后许砚舟的马从街角拐了过来。

那匹栗色骏马刚从拐角探出半个马头,前排的姑娘们已经开始尖叫了。

许砚舟端坐马上,头戴镶嵌着碧色宝石的乌纱帽,身穿一袭大红锦袍,腰间束着银带,胸前那朵大红花衬得他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面如冠玉,眉如远山,那双凤眼被午后两点的春阳映得微微眯起,不知怎得探花郎身上竟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养在锦绣堆里才会有的从容和慵懒。

他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在马上坐得端正却不僵硬。

那袭大红袍被他穿出了一种与周围所有新科进士都不同的气质,不像寒窗苦读十载一朝金榜题名的书生,倒像是哪个王府里溜出来闲逛的小世子。

“探花郎看这边!看这边呀!”

荷花、绢帕、香囊像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扔。

许砚舟微微偏头躲过一朵差点砸中他乌纱帽的荷花。

两道的百姓目光不受控制地都落在这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身上,有人啧啧称叹说这探花郎看着不像普通书生,倒像侯门公府里养出来的小公子。

也有人不服气地说探花本来就看脸,说不定就是个绣花枕头。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人家好歹是探花,你要不服气你也考一个?”

事实上许砚舟已经是穿过来第三天了。

三天前他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头顶是纸糊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潮气。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声告诉他,原主刚刚结束殿试,目前处在等待放榜的空档期。

这是他最庆幸的事——要是再早几个日,让他自己考,以他认繁体字都费劲的底子,别说探花,能看懂殿试题目就算是孔夫子显灵了。

按例殿试本应在上午举行,午后便是御街夸官。

可殿试那日不知怎得,春雷滚滚,暴雨如注,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御书房的瓦片都被浇得哗哗作响,圣上体恤新科进士,便命推迟了两日,等天放晴了再行游街。

这一推迟倒让许砚舟多出了两日熟悉原主记忆的时间,此刻他骑在马上,心里已经把原主干的那些事骂了八百遍。

游街结束后,许砚舟回到了进京赶考暂租的小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厨房,中间一方小天井铺着青石板,沿墙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

除了状元有御赐的府邸可以白住三年,其他人都是要自己解决住处,原主显然没有多余的钱在京城置办房产。

原主本是姑苏城一个家境尚可的书生,父亲是个秀才,开了间私塾,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供得起独子读书。

他脑子灵光,十五岁便考中了秀才,在姑苏也算少年成名。

谁知天不遂人愿,他父亲在他中秀才不久便急病离世,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母亲是个性子软的,向来以夫为天,丈夫一走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哭晕过去好几回。

族里的叔伯嘴上说着“孤儿寡母可怜”,实际上只惦记原主父亲留下的那间私塾和几亩薄田。

若不是得姑苏富户谷老爷及时伸出援手,请了大夫,又出钱出力帮着料理丧事,原主的母亲恐怕就要一病不起,追随亡夫去了。

谷老爷愿意出手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虽然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经商的好手,但他最喜欢、最放在心尖尖上的,是他最小的女儿谷阅音。

谷阅音不知何时见过原主一面,然后就放在了心上,谷老爷最懂女儿的心思,不想让女儿失望便差人打听。

但谷老爷起初并不看好这门亲事。

在他看来,这些读了几本书便自命不凡的穷书生,十个里有九个半瞧不起商户,觉得商人满身铜臭。

但架不住女儿愿意,谷老爷也看得出女儿是真的喜欢。

他想了很久,还是心软了。

原主倒也不傻,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有不接的道理。

但他心底,和其他所有话本子里的穷书生一样——他虽然受了谷家的恩惠,却打心眼里瞧不起谷家是商户。

他觉得满身铜臭,配不上他一身清骨,只是为了母亲能治病、自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读书,暂时低了这个头。

谷阅音长得并不丑,甚至算得上清秀可人,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是四月枝头的槐花蜜。

她性子柔顺,从不与他争执,每次原主在书房温书,她便亲手熬了银耳羹端到门口,又怕打扰他,只敢把碗放在门边的小几上,敲两下门便悄悄退出去。

成亲那天,谷家的嫁妆从街头排到了巷尾,光是陪嫁的田庄就有两处,铺子三间,压箱底的银锭装了整整十八只红木箱。

谷老爷亲自牵着女儿的手把她送到花轿前,当着一街宾客的面说了句——“我谷家没有什么门第,但嫁女儿,也是十里红妆。”

姑苏城的老百姓看了都说,谷老爷这是把半个家底都给小女儿了。

可原主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脸上在笑,心里想的却是——到底是商户,只会用钱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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