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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14


谷老爷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静松脸上扇耳光——你们许家给不了的东西,谷家能给。

你们许家当年弃之不顾的孤儿寡母,谷家愿意扶持。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许砚舟的大舅兄谷呈远抢先了一步。

“半个儿子?”谷呈远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调侃,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爹,您对妹夫可比对我这个亲儿子上心多了。就拿妹夫胳膊这事来说,您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断了孙大夫六日出诊,就为了让他踏踏实实给妹夫看诊。我上回从台阶上摔下来,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您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走路不看路,眼睛长脚底下了?’。”

谷老爷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长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回去再跟你算账”。

谷呈远被他爹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端起茶盏假装喝茶,但嘴角还在抽抽,显然并不后悔。

许砚舟赶紧站起身来,左手扶着右臂,朝谷老爷郑重行了一礼。

他手臂还吊在胸前,弯腰的姿势有些笨拙,但那份恭敬和感激却做得十足:“让岳父操劳破费,是小婿的不是。三百两请孙大夫的事,岳父竟从未跟小婿提过一句,小婿实在受之有愧。”

谷老爷立刻一把扶住女婿的胳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住了他的身形,又避开了他受伤的右臂。

刚才瞪儿子时那股凶神恶煞的气场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老父亲面孔,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安心养伤,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姑苏这边的事,有为父在;舒兰那边的行装,已经让你三个舅兄已经在准备了。你就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这边岳父女婿其乐融融,那边许家众人的脸已经不是黑成锅底了——是黑成了锅底下面的灶灰。

许静松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嘴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今天带着族中最拿得出手的子弟来,本来是来拉拢的,结果人没拉拢成,反而被当着谷家父子的面,一句一句地揭了老底。

更诛心的是,谷家当场就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一家亲”——人家岳父花三百两给女婿请大夫,人家舅兄吃妹夫的醋也吃得坦坦荡荡,人家翁婿之间你来我往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而他这个族长,带着这么几个连功名都考不下来的子弟,想打压都没那个实力,想帮扶更拿不出像样的诚意。

什么叫差距?这就是差距。

他终于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被许砚舟牵着鼻子走。

这位年轻的探花郎,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死读书的愣头青,而是一个比谷家那老狐狸还精的谈判高手。

人家早就把退路铺好了——得罪宗族,他还有谷家撑腰,还有探花的功名傍身。

而宗族除了一个空荡荡的许姓,什么都给不了他。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许静松也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拿捏不了许砚舟,如果对方执意分宗,他只能同意。

毕竟对方是探花,是朝廷命官,他不过是个不入流氏族的族长,凭什么去打压朝廷命官。

许砚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得意:“看来族长并没有这个打算。既然如此,许某的分宗,应当不会给宗族带来什么损失。至于许某日后在朝中是好是坏,是升是贬,也和宗族没有关系。宗族不用替我操心,我也不用替宗族操心,两清。”

“贤侄,你要分宗,总要有个理由。”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家族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怕宗族拖累你?还是嫌宗族不够显赫,配不上你探花郎的身份?你若是觉得族里对你有什么亏欠,大可提出来,万事都好商量,何必走到分宗这一步。”

他的语气比许静松软得多,更像是恳求。

他已经看出来了,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贤侄——砚舟——你再想想。你在族中长大,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族里有哪件事对不起你们父子?你不能只记仇不记恩啊。”另一个族老也跟着帮腔。

“砚舟兄,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族里能帮的肯定帮,何必非要分宗,宗族上下脸上都不好看。”那几个同族兄弟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站起来,跟着劝说。

许砚舟看着这帮人从讨好变成劝说,从劝说变成质问,从质问又变成恳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概忘了,许某这支除了叔祖父许昌已经全然不在了。许某落难时,谷家倾囊相助;许某落魄时,宗族袖手旁观。如今许某侥幸得中,不指望宗族再帮什么忙。当年没帮过,以后也不必帮。分宗之后,许家这一支和宗族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你欠族里的养育之恩——”许静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砚舟打断了。

“叔祖父那边,许某自会以晚辈之礼奉养终老。况且,许某说的是分宗,叔租父自然是要和许某一同分出来的,毕竟许家某也只剩这一个长辈了。”他这句话一出,许静松的后半截话便被彻底堵了回去。

叔祖父许昌是当年唯一护过他们母子的人,许砚舟绕过了整个宗族,只认了这一个长辈。

这一手精准而致命——你跟他讲宗族大义,他跟你讲知恩图报,而他报的那个人,偏偏是你们当年排挤打压的人。

“族长,”许砚舟忽然放软了语气,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像是在和许静松推心置腹,“您仔细想想,分宗对宗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分宗,日后在朝中万一出了什么事,按照律法,宗族是要株连的。我分宗了,宗族就彻底撇清干系。我风光,你们不必沾光;我落难,你们也不必跟着遭殃。”

许静松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砚舟说的是真的。

本朝律法,官员犯罪,宗族连坐。

不分宗,日后万一许砚舟在朝中得罪了人,整个许氏宗族都要跟着倒霉。

他看许砚舟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步步为营的架势,便知道这人将来若是一飞冲天,绝不会提携宗族;若是惹祸上身,宗族却要跟着他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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