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委婉挑衅，从我做起
【叮！检测到玩家正在翻找床下抽屉。温馨提示：本副本配备基础物资补给点——“便民小超市”。位置：各房间床下抽屉。说明：本副本经费全部用于NPC造景，超市设施较为简陋，暂仅供应方便面。傀在明间无需进食，此物资仅用于慰藉舌尖，无实际生存价值。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祝您用餐愉快！(ﾉ◕ヮ◕)ﾉ*:･ﾟ✧】
齐衡蹲在床前，半个身子探进床底。他的右手在抽屉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来的东西只有泡面、泡面、泡面……
“五桶，”齐衡说，“一个人两桶半？还是一人两桶剩一桶？还是先吃两桶留着三桶明天吃？”
孟济宁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桶鲜虾鱼板，正在撕调料包。“一人一桶，”他把挤干的油包扔进泡面桶里，又拿起粉包划开、控进去，“又不用吃饱，尝个味就行。明间吃东西又不顶饱，就是舌头过个瘾。”
齐衡想了想，觉得也对。他活着的时候吃泡面是为了填肚子，死了之后吃泡面是为了填脑子——念头满足了，泡面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面去了哪里，系统会处理，不用他操心。他看着泡面盖子逸出的几缕蒸汽，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最开始…就是在于阳那会儿——你是怎么找上我和钱哥的？”
孟济宁的手正在膝盖上搭着，“你当时在车站厕所门口蹲着玩手机，我刚好从厕所出来瞟了一眼，发现你在拿着手机看书。主要是你的手指它在来回点——点一下，往划一下，又点一下，又往划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在看什么需要反复确认的东西，后来发现你是在试图看清反复横跳的文本。”
齐衡回想那个画面——自己蹲在厕所门口抬着手机，屏幕上是《夷坚志》的原文。他在等钱泽林从批发部回来，闲着没事，就把《夷坚志》翻出来看。看完后觉得无聊，就试着用左手点一下、右手划一下，看能不能把界面卡在加载中的空白页。试了好几次，没成功，界面要么跳回原文，要么跳回目录，从来不会卡在什么也看不到的地方。
“我就好奇自己能不能看清楚嘛，就伸头看了一眼，一看内容——哦吼，《夷坚志》里的内容——您看，咱十有八九一个本的。既然本一样，那就问问路呗。但是又怕吓到你们——你想啊，你蹲在厕所门口看书，突然有个人从你背后伸头过来，跟你说‘兄弟你也在看这个’，你是不是得吓得把手机扔了？”
齐衡觉得他说得对——他确实会被吓得把手机给扔了，并附赠一句国粕。
“所以就跟着呗，”孟济宁说，“跟到饭店寻思着顺便吃口饭。吃饭的时候顺便加个好友——我下本之前一般会把要下本的人的微信好友都给加了。加了好友，大家都踏实。”
齐衡默默把泡面盖子掀开，叉起一叉子，吹了两口塞嘴里。明间的泡面跟阳间的泡面味道一模一样——不是因为系统还原得好，是因为泡面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还原的东西。
它已经很假了，假上加假，反而真了。
“你刚才说，你瞟了一眼我的手机，”齐衡嘴里含着面，“你瞟到了什么内容？”
“《刘画生》，”孟济宁说，也掀开了自己的泡面盖子，“就是那个被鬼追了五十年的冤种。”
齐衡把面咽下去，“你记得挺清楚。”
“我记性好。”孟济宁吃了一口面，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故意用叉子指了指齐衡，“而且这个故事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你听我讲——”
“南宋时候，钟章有个叫刘画生的后生——就个臭画画的。有一回，他去乡下采风——鹤源寺，回来路上天塌了似的下大雨。他也没旁滴辙，撒丫子就跑到路边大树底下猫着。”
“结果你猜咋着？雨里头晃晃悠悠走过来俩女的，一老一小的，长得还怪俊。这俩女的一看见刘画生，立马炸庙了，指着鼻子就骂：‘我日！找了恁五十年，原来藏这儿咧！今儿个非弄死恁不行！’”
“刘画生当时就懵圈了，”孟济宁继续说，“一脸无辜地叭叭：‘姐们，俺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啊！恁找了五十年？那时候俺还没影儿呢，是不是抓错人了？’那俩女的压根不听，咬死了就是他杀的：‘少给俺扯犊子！就是你前世杀滴俺们，还想耍赖？’”
齐衡把叉子放下——前世。五十年前的事，找的是前世的人。1952年到1998年，刚好四十六年。差四年不到五十，但差不多。系统可能四舍五入成五十了。李张氏找的不是现在的拆迁办，是前世欠她的人。她的怨气不是从1998年开始的，是从1952年开始的。四十六年了，她一直在找。找的不是房子，是人。那个让她签了租约、收了二百大洋、然后翻脸不认账的人。
“刘画生吓得一哆嗦，拔腿就跑，一头扎进最近的客栈。他跟掌柜滴哭丧着脸说自己被鬼追了。结果掌柜滴是个凡胎肉眼，啥也没瞅见，觉得这后生魔怔了，精神病犯了，直接把他关进黑屋子里歇着。结果这货胆儿比老鼠还小，觉得自己肯定死翘翘了，就在屋里拿裤腰带上吊。还好掌柜滴发现得早，给薅下来了。”
“后来没辙，掌柜滴只好领他去当地滴广祐王庙——就是土地庙——求神仙保佑。刘画生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怪事儿来了，他两眼前一摸黑晕过去了——其实是魂儿出窍见神仙去了。醒过来他说，梦见神仙广祐王坐在大堂上，翻生死簿。神仙跟他说：‘刘画生，看在你平时吃斋念佛还算虔诚滴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你减寿十二年吧。’这时候，那俩女鬼就跪在堂下呜呜地哭，还想上诉，直接被神仙轰出去了。”
孟济宁讲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吃了一口面。又无意间用叉子特意指了指齐衡。
“最后呢，刘画生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落下病根了，从此再也不敢吃肉喝酒，天天活得提心吊胆，生怕那俩女鬼再来堵门。”
他讲完了——齐衡的叉子不小心插在面里，正竖着模拟某种素质。
齐衡：“所以，李张氏就是那俩女鬼。我们是刘画生。拆迁办是广祐王——翻生死簿的那个，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那个。我们减寿了。减了多少？七年？我们在这里要待七天。七天换多少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十二年——十二年是刘画生的代价，我们的代价还没定——定代价的那个人还没来。”
“所以，”孟济宁说，“我们得找到那个广祐王。不是真的广祐王，是这个副本里的‘拆迁办’。李张氏去找拆迁办，拆迁办翻账本，账本上写着我们欠她多少。然后拆迁办说‘你减寿吧’，我们就减寿了。但我们不想减寿，所以我们得先找到账本，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没写的东西，不能算。”
齐衡最终还是出于素质把叉子从面里拔出来，拔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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